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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其他人,阿云哭得更大声了,还是旁边一个比他们略小几岁的男孩子,抽抽搭搭地开了口:“巴……巴代雄让所有蛊神还在的都出来守寨,免……免得再有人闯进来,大人们……大人们……”
他抽泣着,半晌也说不出来。
姜亭拍拍阿云肩膀,俯身抱住那男孩子:“告诉哥哥,大人们怎么样了?”
男孩子在姜亭的怀抱中,嗷的一嗓子号出来:“大人们……大人们还活着的都在重建寨子!哥哥,我阿爸阿妈都烧死了,都烧死了!我也没有家了。”
姜亭一愣,这男孩家离他家不远,越来越浓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他放开阿云和那男孩子,浓黑的眼睛渐渐复原,强压下心口即将翻涌而出的情绪,哑着嗓子道:“我们先回去,你们怎么把巴代雄的王蛇带出来了?”
“他怕我们拦不住外面的人。”阿云抹了把眼泪,“也怕关着的那伙知青在寨子里再闹出事,他说……”
听到知青还活着,黄书记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撑在膝盖上的手也放松下来。
他摘掉眼镜抹抹眼睛,再戴上时,便对上了阿云充满恨意的双眼,黄书记立时瑟缩一下,躲到了裴文身后。
阿云抬眸看向姜亭身后的裴文和黄书记:“巴代雄说,若是整个寨子都毁了,就让王蛇带着我们进山躲起来。”
回去寨子的一路上,全是残桓断壁,黑涂涂的,空气中却没有炙烤过的痕迹,只有淡淡的臭味,随着靠近那些连成排的吊脚楼,越来越浓烈。
跟在姜亭和裴文身后的黄书记,大气都不敢喘,在面对村民平静如同死人一般的目光时,默默摘下眼镜收起来,仿佛不瞧见那些无望的目光,他就有勇气请求姜亭、请求巴代雄释放那些知青。
高耸的吊脚楼是为了防虫防潮,也在这一场大火里,保住了大半楼体,却失去了住在其中的人们。
横穿山寨那条河的河滩上,鹅卵石也被血染红,又被大火烧过,像是一只只不甘的眼。
裴文下意识走到姜亭身边护着他:“亭亭,别往那边看。”
“他为什么不能看?那都是我们的亲人。”阿云冷冷回道。
裴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里的尸骸都是姜亭的远亲近邻,他的确没资格挡,只是比起那些没有见过的村民,他还是更加在乎姜亭的情绪。
姜亭默默然地握住裴文的手,没有开口,唯有送入他掌心中的那只手,不住颤抖。
寨子里正扛着粗大的宽竹走过来的人,见到姜亭一行人都停下来,远处抓着斧头的人,也都攥紧了手里的斧头。
倘若是在过去,这时候这伙人就该凑过来,同姜亭打趣。
“小姜亭,你怎么带了外面人回来?”
“姜亭,这山外人是你的什么人?怎么身上会有你的命蛊?”
然而如今,并没有人来问他们,所有人都是一脸防备,面对黄书记,甚至显出了恨意。
不远处就是阿云、阿婷的家,紧邻着的就是姜亭的家,那里并没有烈火烧灼过的痕迹,就连门口的杜鹃花树,都已经长出新芽。
姜亭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还好,还好阿妈没有事,还好……
感觉到他悲伤中跳出的那一点喜悦,裴文立即反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捏,表示也为他高兴,心里也踏实了一些,他多怕姜亭在这次事故中家破人亡,还好还好。
阿婷从斜里跑过来,挡在他们回家的路前面,喘息着拦住姜亭。
“姜亭,巴代雄让你和你带进来的人,立即去见他!”
阿婷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为山寨带来一线生机。
姜亭道:“我去瞧一眼我阿妈,就过去。”
“不行。”阿婷拽住他,“现在就去,快点!”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姜亭盯着阿婷的眼睛,又回头去看阿云他们几人。
阿云与那一群孩子全都低下头避开姜亭的目光。
姜亭死死盯着阿婷:“放开,我要去见我阿妈!”
“巴代雄要你先去见他!”
“阿婷,你我兄妹一场,不要逼我对你动手。”姜亭声音渐渐冷下去,“我只去瞧一眼,无论我阿妈伤得如何,我只看一眼便立即去巴代雄那里。”
阿婷在与他的对视中败下阵来,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松开姜亭的手。
姜亭立即朝着家的方向跑过去。
“回去也没有用。”阿婷的话拉住了裴文追上去的步伐,“尸体都停在巴代雄的院子里呢,回去也没有用……”
已跑出几步的姜亭回过头,茫茫然地盯着阿婷,如同一只失了族群的幼兽。
“谁?谁的尸体?”
“你阿妈和我阿妈的尸首都停在巴代雄的院子里。”
所有找回的尸体,都停在那里。
第59章 迟到
巴代雄的院子在青石路的尽头,紧挨着瀑布——那是历代巴代雄居住的地方。
很多年后,这个残破的院子变成了一幢小竹楼,囚禁了一个小孩子的灵魂和两个小孩子的笑声,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故事了。
如今的院子残破不堪,原本漂亮的木质院墙,成了最好的助燃料,院墙和楼体都已经烧毁大半,少了院墙的遮挡,一眼便可看到里面的情况,院子里都是老人和孩子,只有几个健硕的青年在巡逻,另一侧用来停放尸体,沿着河滩,粮食口袋似的摞在那里,随着水流起起伏伏,好像还活着。
阿婷带着人回来时,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动作,都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姜亭没有理会那些熟悉的面孔,径自冲到河滩边。
阿妈穿了件暗红滚蓝边的衣裳,是怀他的时候,卡博亲自染的布,说是兑了好几种颜色才染成这样暗暗的、不招摇却很耐看的红。
蓝色的绣花都是阿妈亲自绣的,用得最亮的蓝色绣了一圈蛙纹。
姜亭跪在河滩旁,摸着阿妈衣袖上凸起的纹路,红着眼睛,嘴唇颤动不已。
小时候他贪玩,扯着阿妈衣袖上的蛙纹啃,阿妈说:“可咬不得,那是蛙神嘞,专止你小娃儿夜哭,保佑你健康长大的。”
长大后,他才听人说起蛙神的故事。
没有儿子的妇女去山上割草,大山送了青蛙管她叫妈妈,给她做娃娃。蛙人白天在地里给妈妈干活,夜里就披上蛙皮做青蛙,寨子里人人都喜欢他。邻居把女儿嫁给蛙人,新娘子想要蛙人不要再变回青蛙,就悄悄烧掉了蛙皮,可没想到青蛙也死了。
姜亭抓着阿妈的衣袖,身体发麻,唯有不住地吞咽口水,才能缓解他僵硬的舌头。
阿妈的衣裳边缘都火烧过,像是一圈火灼过的花边,胡乱地缀在她身上,衬着的那些红色的烧伤,仿佛那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