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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身上。
姜亭揪住裤子,眼尾的红痣不住跳动,难怪裴文一直说要回北京,他是该回家的,可是……
“你们娘儿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裴文推门进来,脸上笑意盈盈,“我刚进屋看就小糍粑自己在桌子上趴着,感情都在这儿呢?妈,手擀面!”
他把手里拎着的面条放下,随手刮了下姜亭下巴:“媳妇儿,坐这儿学怎么炸酱呢?”
姜亭摇头,指指煤气罐。
“看火呢啊?”裴文蹲到姜亭旁边,“好玩儿吗?”
他说着抬手晃了一下煤气罐,灶上火一跳,气得裴文妈一脚踹过来:“你干什么呢?”
裴文嬉笑着躲到姜亭背后:“要没气儿了啊?妈,一会儿我去给你换一罐儿回来?家里还有票不?”
“不用。”裴文妈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手里搅和炸酱的动作也慢了些。
“是家里没票了吗?没事儿,我这次回来带得钱和粮票不少,一会儿我去城墙根儿底下换点儿……”
姜亭在后面拽拽裴文衣角,向他轻轻摇摇头。
裴文不解,小声问他:“怎么了?”
姜亭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想去厕所,你带我去。”
“哦好,那妈我带亭亭去个厕所哈!”
裴文站起来,跟他妈招呼一声,带着姜亭便掀开帘子走出厨房。
胡同里的厕所是公共厕所,要从裴文家胡同出去,再穿两个胡同才到。
裴文拿出棉袄让姜亭套上,又给他裹了围巾,才领着姜亭往外去。
穿过胡同时,遇到了几个熟人,裴文随意打过两个招呼,悄悄告诉姜亭:“再往前一个胡同就到李红云家了,等明天咱们包两份点心,给李叔叔带过去。”
说话间,到了一个墙上写着白字标语的水泥房子,标语尽头,左右各写着男、女。
裴文刚要和姜亭一起进去,一个身穿蓝棉袄的青年朝着他们,兴奋地跑过来:“裴文,你怎么回来了?”
“诶,你怎么这时候在家呢?”见到来人,裴文也笑起来,“亭亭,你先自己去厕所。”
这青年是裴文的发小儿,他爸和裴文父亲是一个厂子的。
那时候,国营工厂孩子可以继承父辈的进场名额,免于下乡,若不是裴文父亲被批,他就也可以与这发小儿一样,留在北京城里了。
姜亭瞥了那青年一眼,略带不满地走进公共厕所,刚进去,便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亭亭?”
裴文立即冲进去,只见厕所最里面的坑位上,一个中年男人吊在上面,一张脸已经憋得青紫,舌头吐在身前,下面的裤子上满是屎尿。
最为骇人的是他胸前挂着的白色大牌子,上面写着三个红色大字:
我没罪!
他抬手挡住姜亭的眼睛:“亭亭,你先出去。”
姜亭没有动,站在原地不住喘息。
他虽然不认识那人胸前牌子上的字,却也猜出大概。
他并非没见过死人,却不曾见过这样惨烈肮脏的死法,仿佛要用自己的清白去踏碎这世界的肮脏。
裴文发小儿站在门口,愣了愣,拍着裴文肩膀:“你在门口守一下,我去叫纠察队和居委会的过来。”
裴文点点头,扶着姜亭走到门口,顺着他的背小声告诉他:“那是李叔叔。”
“李叔叔?”
姜亭不可置信地盯着裴文,很怕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猜想的答案。
裴文点头:“红云爸爸。”
姜亭震惊地扭过头,想要进去再看一眼红云姐的父亲,便被赶来的纠察队推到一边,那些带着红袖标的男人口中骂骂咧咧,一边骂着封资修就是爱作怪,一边随手拿起门口的粪叉子杵上去。
裴文发小儿悄悄挡在裴文两人身前:“你们先回去,一会儿让他们看到你又是麻烦。”
“嗯,你帮忙看着点。”
裴文的意思是,如果有可能就叫他们过来,至少也能让体面了一辈子的李红云父亲,干干净净地离开。
裴文发小儿点点头:“晚上我去找你们。”
裴文抬手挡着姜亭脸回到家里,两人面对炸酱面却食不下咽。
裴文妈问:“怎么了?”
“李叔叔上吊了。”裴文说着,眼泪便掉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块用花手绢包着的粮票,攥在手里不住颤抖,“这是红云让我带给他的,我都没来得及……”
裴文妈听了,也跟着抹眼泪:“多好的人啊,体面了一辈子,走的怎么就……”
她说着叹了口气,伸手在衣裳上抹了一把,擦干净眼泪,哑着嗓子开了口:
“既然你也瞧见了,有个事儿妈也不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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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不好意思!!!因为我习惯写完以后,再用手机看一遍修改错别字,所以刚刚有一大段重复了,抱歉抱歉!
第53章 孰能无过?
裴文妈掀开那一垂到地的门帘子,露出里面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裴文不解地望着母亲:“你要去我姥家住啊?”
“你姥姥哪儿敢留我?她想,街道也不许啊!”裴文妈放下帘子坐回来,“本来是怕你担心,想瞒着你,可谁知道你小子突然回来了?”
她把两只碗往两个孩子面前摆好,又端出装在小碟子里的肉丝:“把小朋友叫出来,咱们边吃边说吧,一会儿面条都坨了。”
小金蛇爬出来,蹭着姜亭的脸颊,想问问主人可不可以吃。
姜亭吃不下,可也知道这一碗炸酱面来之不易,点了一下小金蛇脑袋,示意它去吃肉,并乖乖举着面条碗接过裴文妈放上来的一大筷子焯水白菜,自己举着筷子开始和刚出锅的炸酱对着大碗认真拌面。
裴文妈道:“按说这菜码儿还得再有几样,酱也得是搀着的,可现下这时节,妈也给你弄不了好的……”
她伸手摸摸姜亭的脸:“以后!以后你们有机会回来,妈带你吃烤鸭去。裴文,你愣着干什么呢?帮亭亭拌一下啊!”
“妈,你到底有什么事儿?你这不说弄的我心里发慌。”
裴文拿过姜亭的碗,给他拌面的手微微发抖:“你……你没挨批吧?”
裴文妈苦笑道:“我就一家庭妇女,能批我什么?是你爸。”
裴文抓着筷子的手一僵:“我爸怎么了?”
他与姜亭眼前不约而同浮现出李红云父亲吊死在厕所的画面。
姜亭摁住裴文哆嗦的膝盖,缓缓摩挲安慰。
“你爸下放通知下来了……”
裴文急道:“他又不是干部!”
那几年里,除了大量知识青年下乡,还有一个“五七指示”,大量干部和知识分子被下放到农村,从事体力劳动,接受工农的再教育,以促使他们的自我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