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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渐渐沉下去，变成了腰腹间划过的手指和长发，昏昏沉沉，是一场旖旎的梦。
梦里姜亭变成一个女孩子，穿着和他一样的海魂衫，在贴大标语，抹浆糊的时候，手碰到了一起。
低下头的瞬间，他凑上去，偷了一个吻。
梦境缱绻甜蜜，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到梦的主人蹲在他床头时，还是吓得一激灵。
裴文认为这不怪他。
夜深人静的，姜亭一身黑衣几乎融于洞内的黑暗中，只有被金蛇缠住的黑发和一张白皙艳丽的面孔浮在他头顶。
十成十的吓人。
他自然是不能说梦见姜亭变成了个女孩子，只问：“你回来了？”
问得十分自然，仿佛一个在家等待妻子的丈夫那样。
姜亭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点点头。
裴文抬眼看向他，撑着身体往起坐：“那怎么不叫我？”
他这话说得极其缓慢，汉语说完，又用苗语重复了一次。
姜亭才说：“叫了，你不醒来。”
“哦哦，我这就起。”
裴文起身的时候，撑着的那条手臂有点疼，咧了咧嘴，想将这份疼痛压下去，却被姜亭注意到了，忙伸手来扶：“疼？”
睡了一觉，略养好些许精神，裴文也有了心思想别的。
挨着姜亭的手臂，自然而然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故意装受伤，要他扶着的场景。
不禁摇头感叹：“每次见你，我都要受伤。”
抓着他胳膊的手一僵，随即又动起来，扶着他从干草堆上坐起来。
裴文这才发现姜亭怀里还抱了一套被褥，尖尖的下巴全陷在怀抱中的枕头上。
裴文惊喜道：“给我的？”
姜亭不理会他，捉着他的手臂拽到一边，半跪到干草床旁开始收拾。
裴文不肯让他独自干活，赶紧凑过去，和姜亭一起铺床，手故意地挨到姜亭手旁，果然一歪头，便迎上了姜亭的目光。
他凝视了姜亭的眼睛，心里砰砰乱跳，嘴唇发干，渴得要命，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多谢你。”
姜亭听得懂这句，只装听不懂，低下头继续铺床。
从乌黑长发里飘出一眼，悄悄观察裴文的脸，心想他身上不疼了嘛？做什么脸这么红？可裴文的话没有说错，他们每次见面，裴文都要受伤。
他从洞口看出去，只看到黑乎乎的树影，像是诅咒一样包围整座大山。
是不是大山真的不欢迎外人？
没容姜亭多伤感片刻，裴文便惊叫着站起来，冲出山洞去。
他这番大呼小叫太过恼人。
姜亭用掌心压了压发烫的脸，抬腿便追，没能发现脚下的异常。
第15章 鬼魅
“别动！你的……”
月色从洞口照进来，裴文回头，刚好看到姜亭脚下那一小块反光。
明明是怕姜亭踩到后摔了，反吓得姜亭往外奔来的动作一滞，一个没站稳，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好在身后就是刚铺好的床，但这样摔一下……
姜亭还是疼得鼻子发酸，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拍到来扶他的裴文背上。
“滚开！”
“不滚，让我看看。”
姜亭掀起衣裳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黑色的苗服和长发被他一起反手攥在肩膀上，露出一个干净白皙的背脊，在月光下，散发玉色的光泽。
只是此刻，美玉微瑕，背上一片红肿。
裴文小心翼翼地摸上去，指尖碰上姜亭的背脊。
电流正缓缓从指尖传过来，让他一颗心都涨大了，堵在胸口，想要跳出来，想要说些什么，却似乎什么都不能说。
裴文又一次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山中的鬼魅。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拇指不受控地摩挲着姜亭的肩膀。
裴文不清楚姜亭能不能感应到他的想法，只用力咽了咽唾沫，把心里的混乱压下去，才重新开口。
只是不知为何，开口时，嗓子还是干的厉害：“疼吗？”
姜亭没回答，只是回头望着给他检查伤势的裴文。
他们的呼吸离得极近。
有那么一刻，姜亭甚至感觉他的嘴就在自己耳畔。
皮肤贴到一起的瞬间，背后的痛感早就被眼前的人所淹没，姜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起的全是初见时，跌入裴文怀抱里的触感。
姜亭垂下头，整张侧脸藏进乌黑的头发里，试图用头发隔绝对方的呼吸。
“那……那我去给你找点药？”裴文试探着问。
姜亭舔了舔嘴唇，总算做出了决定。
忽然——
“呱！”
一声弱小的蛙鸣，搅散了此刻凝滞的空气和两人混乱的心绪。
裴文像是得救了一般，一蹦一颠地跑回洞口，捧起一只圆滚滚的小蛤蟆：“对了，刚刚是你的蛤蟆……”
姜亭冷着脸，与那只瞪着一双绿豆眼的小蛤蟆四目相对。
小蛤蟆不是常见的绿色或土褐色，而是很淡淡的橘红色，像是秋天吃的柚子，身上有桔色的条纹，身体也圆滚滚的，四肢短小，形状十分可爱。
小蛤蟆从未在主人身上感到如此不满的情绪，眨巴眨巴眼睛，一扭身用屁股对着他，下巴搭到裴文手腕内侧，又发出轻微的一声“呱”来。
姜亭放下衣服，走过来冷着脸问：“你刚刚乱叫什么？”
“啊？”
裴文一怔，随即想起刚刚在洞口的发现，满脸惊喜地一指树上随风而动的海魂衫：“我刚看你把我脏衣裳给洗了！”
“很脏。”
“你这也太好了！跟田螺姑娘似的。”
怕姜亭听不懂，裴文又赶紧竖起大拇指：“优秀，很棒。”
姜亭抿了抿嘴角，压着没笑，从裴文脸上收回目光，伸手把小蛤蟆招过来：“过来。”
小蛤蟆本不愿动，却被裴文直接送还到姜亭手心里，气得两条后腿在姜亭掌心啪啪拍了两下，以表不满。
“还挺逗，跟你一样爱生气。”裴文用指尖点点小蛤蟆的身体。
姜亭举着小蛤蟆送到裴文面前：“给你的。”
“给我的？也你的眼睛？”裴文捏过小蛤蟆，和它大眼对小眼，又去看姜亭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那你这眼睛有点儿小。”
“闭嘴。它能听懂。”
小蛤蟆配合地仰倒在裴文手心里，雪白的肚皮一鼓一鼓的，像真的在生气一样。
裴文戳戳它的肚皮：“真生气了？”
小蛤蟆“呱”了一声，表明是真的可以听懂。
比你主人还爱生气。
裴文腹诽完毕，还得陪着笑脸去抚弄小蛤蟆的肚子：“但你可爱啊，白白软软的，跟一个蒸熟的小糍粑似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主人也能和你一样软乎乎的。
裴文哄了半天，小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