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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了?”姜亭磕磕绊绊地重复着他的话,眼里闪着不解的光,“碰了,疼?”
“碰了,在地上摔倒了,划到了栅栏上。”裴文赶紧又用苗语慢慢说了一次,才笑着摇头:“小伤,不疼。”
姜亭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黑金色小蛇顺着姜亭领口钻出来,缠上他的长发,向身后还在发愣的裴文晃晃脑袋,像是在说:傻子,快跟上啊!
裴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亮着灯的宿舍和村庄,毫不犹豫地跟上姜亭,走进了那座黑暗诡谲的深山。
姜亭走的很快。
裴文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追,直到身后村子的光完全不见了,月光也不见了。
他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姜亭,你要带我去哪儿?”
姜亭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
明明是很暗的环境,偏偏裴文觉得眼前那双眼睛亮的惊人,简直不像个活人。
姜亭用汉话说:“臭流氓,你又骗我。”
又用苗语说:“我能看到。”
裴文愣愣地看着他,不懂他能看到什么。
直到姜亭点着小蛇的脑袋告诉他:“蛊神,我的眼睛。”
裴文才明白过来,笑着挠挠脑袋:“嗨,我不是怕丢人吗?”
他这句说的是汉语,姜亭听不懂,歪着脑袋看他,隔了很久,才试探着开了口:“保护,不丢人。”
“行,你说的都对。”
刚才打架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走了几步山路放松下来,身上也都开始疼了,裴文侧身靠在大树上,扭头看向姜亭:“所以你怎么下来了?”
第9章 情蛊
姜亭低下头,长发几乎将脸都藏起来,默默良久也没说话。
乌黑长发下露出的那截洁白的下巴,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冷意,裴文盯久了,就觉得手指痒痒,想给他焐热了,又不敢,便伸手将他垂下来的头发撩起掀到耳后挂住。
收回手时,无意中碰到姜亭耳畔的银坠子,忽然一笑。
姜亭问:“笑什么?”
“笑你。”裴文没再往回收手,手腕子隔着苗服衣领的花纹,搭在姜亭凸起的锁骨上,拨弄着姜亭耳朵上垂下来的银坠子,“你可比他们会打架多了,当时怎么没想着问我疼不疼?”
姜亭泛着冷意的莹白面孔暖和起来,两颊染了红,支支吾吾地说苗语。
声音小,语速快,是裴文听不懂的羞涩。
但裴文还是安静听着,用指尖摁姜亭的耳坠。
上一次太急了,也太混乱,以至于他没有认真端详过姜亭的面孔,只记得他白皙,且美,美得如同山精鬼魅。此刻捻着他耳边雕镂着复杂花纹的耳坠,才注意到姜亭两边眼尾都各有两颗小痣,在临近太阳穴的位置。
他很想摸一下,又觉得太冒犯——却没意识到,他摸着姜亭耳坠的动作同样冒犯。
姜亭说完话,抬头看向裴文,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他听不懂的语言。
很尴尬地一抿嘴角,在脑海里跟自己较劲,试图用仅有的汉语复述刚刚的话。
他不知道,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眉头中间会皱起弧度,嘴唇也会撅起来,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裴文用指腹蹭他的嘴角,刻意以很缓慢的语调问他:“我教你汉语好不好?”
姜亭盯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他,像是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教他汉语。
裴文只好解释:“这样我们就可以聊天了,或者你教我也可以。”
“为什么?”姜亭问。
裴文也说不好为什么,大概就是很想听懂他在说什么。
很想和他说说话。
夜晚的林子很静,静到裴文听到身后大树上虫子爬动的声音。
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有些不好受,也可能是安静的等待让他不好受,他捂着被打的地方站直身体,琢磨着说点什么,却听到姜亭说话了。
他说:“树。”
说的是汉语。
手伸到他身边,扶着他捂住的位置,另外那只手指着他身后的大树。
姜亭望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次:“树。”
随即用苗语告诉他:“在学了,在学习。”
“在学什么?”裴文拇指还捻在他的嘴角,“汉语?”
姜亭用力一点头,见他含笑不言语,便重复道:“汉语,在学了。”
裴文心里一突。
侧身靠近姜亭一点,刻意将受伤的位置熨帖在他的掌心上:“学汉语做什么?不是不许出寨子?”
“外面,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文悄无声息地收紧手臂,鼻尖都能闻到姜亭身上清新的草木香气,他想,自己真的是被下了蛊,否则怎么一见到姜亭就忍不住想贴着他?
姜亭并非没有注意到自己肩膀已经贴到了裴文怀里,心脏怦怦乱跳,想抽回手,好好做一番解释,却又无能为力。
手腕被裴文摁着,汉语又说不流利。
不是不能强行把裴文推开,也满可以再将他揍一顿,可裴文刚刚保护了他的蛇,裴文还因为他的蛇受了伤,裴文还一直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日自己殴打他的缘故,裴文还……
姜亭低着头,湿润的唇角抵在裴文的拇指上,找了许多不肯用蛮力推开他的理由,却独独不肯看真正的那一个。
——他不愿意。
距离上次出来找阿云已经过去半个月了,阿云她们又跑出去过几次,姜亭每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两个死丫头也懂得按时回来的重要性。
起初,她们回来会偷偷溜来姜亭这里,献宝似的摊开手掌,给他一种酸酸甜甜的红色圆片吃。
阿云说:“这是李红云给我的,外面的吃的!”
姜亭皱起眉头,刚想说,咱们不能吃外面的东西,你忘了吗?
可他还没说出口,阿婷就说:“说是叫山楂片,是上次那个男的给她的!你尝尝可好吃了!”
姜亭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合着李红云给的山楂片,在那一对活宝跑开后,小心翼翼地躲在被窝里重复她们刚刚说过的汉话。
许多都是姜亭不懂的,但他透过窗户,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树。
他舌尖抵着牙齿内侧,小声重复:“树。哥哥,树。”
后来,阿云不给他山楂片了。
李红云没有了,那男知青也没有再给她。
姜亭和两姐妹三个一起坐在家门口的竹杠上,晃着脚看月亮,一人手里拿着块刚出锅的糍粑,抹上香甜的玫瑰花酱,糊了满嘴的甜。
“真好吃,要是能带去给李红云吃就好了。”阿云的嘴被糯米糊住,说话都带了点黏糊糊的腔调。
阿婷咽了嘴里的糍粑,才开口:“等咱们带出去都凉了,回头吃了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