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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走来的身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徐松年!”满霜咬紧了牙关,怒声低吼道。
但昏迷不醒的人仅仅只是轻轻地动了动眼睫,没有任何将要醒来的迹象。
“徐松年!”满霜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
这时,那从货车上缓步走来的人已动作徐徐地拉开了自己的外衣,并从腋下枪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
“徐松年……”满霜的话音中含上了几分哭腔。
终于,歪倒在驾驶座上的人出了声,他头一偏,猛地呛出一口血,然后一手按住胸口,痉挛似的咳嗽了起来。
“徐松年,徐松年……”满霜大叫道。
咳出了血的人神智瞬间清醒,一眼便看见了与轿车只剩不到二十米的那人。他倒抽一口凉气,不顾剧痛,一脚踹开了压在自己小腿上的挡板。
“拉我出去!”徐松年哑声道,“拉我出去……”
满霜的嗓子眼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如野兽般的嘶吼,而后,就见他双腿发力,单肩往上顶,竟生生将侧倒在地的轿车半抗了起来。
“快——”满霜向徐松年伸出了一只手。
滴答,滴答滴答……
漏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清晰,不知何处传来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烧灼。很快,一股黑烟从车引擎盖的缝隙里喷出,并夹带了一声尖锐的裂响。
咯吱!咔——徐松年被满霜拖出了扭曲的车体。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了。
轰!当子弹擦过那淌在黑土地上的汽油时,一把冲天大火倏地腾跃而起,令仍抓着车梁的满霜手一松,身子向后栽去。
“小满!”徐松年叫道。
下一刻,大火噼里啪啦地烧到了发动机,旋即,巨响声骤起,残破不堪的轿车在惊天动地中爆炸了。
满霜一回头,张开双臂一把护住了徐松年,两人就此在火光的映照里一起从田埂摔落,砸在了那被冻得坚硬的水渠上。
咔哒,远远地,手枪上膛的声音再次传来。
“西南边有灯光,咳咳……往西南边走。”水渠下,在两人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后,徐松年费力地挤出了几个字。
满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血,随后,他单手架起徐松年,开始一瘸一拐地向那水渠上爬——他左腿的枪伤再次开裂了,此时鲜血正顺着棉裤的裤管往下流。
然而,还不等两人爬上水渠,身后便倏地传来了子弹破风的声音。
咻咻!砰——
“低头!”徐松年一把按下了满霜的脑袋,旋即,两人身旁的黑土炸开了花。
“跑!朝田埂上的那几棵树跑!”在这一梭子弹结束后,徐松年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满霜立马爬起身,拽着徐松年一起,向不远处的三棵老树狂奔而去。
但不料就在两人即将越过这道田埂之时,又是一梭子弹从身后袭来,徐松年猛地一推满霜,两人立即向相反的方向摔去。
咻咻!砰砰——
几处霜土被子弹炸得沫子四溅,雪沙翻飞。
正是这时,开枪的人说话了,一道远远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这声音不紧不慢,似乎对拿下两人的性命已志在必得——只听他拉长了语调道:“别躲了——”
满霜狠狠一抖,隔空去望和自己一样矮着身子伏在地上的徐松年。
徐松年闭了闭双眼,从齿缝中吐出了几个字:“是蒋培。”
“蒋培?”满霜眼皮一跳。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撑起上身道:“别怕,他只有一个人,就算是带再多的子弹,也会有耗尽的时候。”
满霜精神微定,冲徐松年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开走。”
“不行!”徐松年想也没想,便否定了满霜的想法,他紧喘了几口气,说道,“你在我前面……你只要始终在我前面,蒋培就不会从后面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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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霜一愣,但于当下这种关头,他什么都没多问,直接抓着那田埂上的杂石就是一起身,并朝着西南方向奔去。
夜空深暗,冻土僵硬,不知何时,乌云再次遮蔽住了月光,田垄上下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蒋培果真停止了漫无目的地开枪,他开始像徐松年和满霜一样,调转方向,朝着西南角那点微弱的亮光,奋力追去。
朦朦胧胧地,田埂尽头处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和大黄狗的犬吠,不知是谁家的猫儿深更半夜出了门,扑簌簌地将围墙上的积雪扫落了一大片,留下了几道窸窸窣窣的轻响。
原来,西南方向坐落着一个小村儿,这小村儿占地不大,就在海州县城的边缘,另一侧连通的恰是往海珠尔格去的公路。
满霜和徐松年不知跑了多久,呼吸都快被寒冬腊月的风冻住时,原先遥远微弱的光点终于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那是一盏高高挂起的路灯。
“咳咳……咳咳咳!”几近力竭的徐松年在看到这盏路灯后,脚下一软,倒在了村口的拉板车下。
满霜一把抱起他,随后身子往旁边的柴禾堆里一闪,躲进了这户无主空宅的门后。
五分钟过去,蒋培也赶到了此处。
方才,对门那家尚在睡梦中的土狗被蒋培沉重的脚步声惊醒,霍然狂吠起来,左邻右舍纷纷跟着亮起了灯,一个手持铁锹的中年壮汉快步走出了家门。
“咋回事儿?有小偷吗?”隔壁村民不耐烦地问道。
“屁都没有!”手持铁锹的中年壮汉转了一圈,悻悻而归,他抬腿踹了一脚“无端”狂吠的土狗,唾骂道,“混蛋玩意儿,少吵老子睡觉。”
土狗“呜咽”了几声,矮下身,把头缩进了自己的窝里。
很快,村口再次安静了下来。
但躲在空宅柴禾堆后的满霜和徐松年谁也不敢说话,他们清楚,蒋培就在这附近,而且,此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善罢甘休的。
黑暗中,徐松年和满霜对视了一眼,满霜一点头,起身轻轻地抽走了空宅门后竖着的那杆砍柴刀,他压着脚步来到了破破烂烂的木槛上,扬手重重一劈。
咚!咔嚓——
这一下,不光惊得对面的土狗大叫起来,那些窝在圈里的猪仔和鸡鸭也跟着“嗷嗷”嚎叫。
方才提着铁锹出门的中年壮汉再次来到了路当中,他扯着嗓子怒骂道:“到底是啥玩意儿?大仙儿还是小偷,都给老子滚出来!”
没多久,左邻右舍重新亮起了灯,十来个老少爷们一起涌了出来。
满霜立即丢下柴刀,扶起徐松年,匆匆忙忙地顺着空宅的后门离开了这里。
鸡飞狗跳一夜,村民们什么都没找到。当天大亮时,昨夜抄着家伙事满村乱窜的人们都带着一肚子不快、打着哈欠回去了。
几个没睡好的小学生背着书包、揣着鸡蛋,被驱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