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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过来,就被人摁着肩膀往后一推。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望着冷硬紧闭的大门,裴回摸了摸额头,忍不住低头露出笑容。一门之隔,林衔青背抵着门板,不知为何地、小声地喘息。

他从门口的杂物篮找出手环,扣在手腕上,屏幕一滑,显示的心率直上一百五。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林衔青想。

-

裴回人是出来了,但没法真的一走了之。他在国内扶持起了代言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就那么当甩手掌柜——京德毕竟是京德,任何可乘之机一旦露出就会被一群饿虎扑食。

他带着时差开会听报告。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彭赫斯特是深夜,房间是酒店的套房。林衔青把他扫地出门了,他只好老实当个外来游客。

就在他摁着耳机回复“哦”“嗯”“行”,终于挂掉那长达三个小时又臭又长的提案会议后,裴回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手机铃响了——不是工作电话,是私人机。他看向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

说来也好笑,裴回到现在没加到林衔青联系方式。

手机号,通讯软件,一个也没有。

最早的号码他被林衔青拉黑,后来放出黑名单,再后来他说走就走,直接把号码注销。

再往下,他被裴回抓去酒店房间收掉手机,继而是软禁在家,到婚后的那栋别墅,林衔青则完全失去了任何独立拥有电子设备的权利,什么都得依着裴回给。

来到彭赫斯特,他办了新号码,换了新手机。裴回和他见面散步甚至吃饭——唯独没有加上这个联系方式。

林衔青是通知型人格。他通知裴回来裴回就得来,要裴回走裴回就得离开。

裴回忍不住笑——林衔青拿他耍着玩。

他想起泥石流两个人摔下山时林衔青对他说的话。

——你愿意玩玩我,我就很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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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衔青半夜睡醒险些摔到床下。明明那么大张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只睡半边的习惯,加上他做梦了喜欢翻身,睡相称不上好——这一下脊背硌在床头柜上,摔的他生疼。

被痛醒,他眉头紧皱,几乎是破防的拨了那个电话——本意是骚扰,却听见手机嘟了没两声,对面很快接了起来。传来的声音带点连夜工作后的哑,却能听出清醒:“怎么不睡觉?”

“……”

没骚扰到,林衔青翻了个身,目光静静的盯着不知给谁留的空荡荡的另一半床。月色如水。

“怪你。”他说。

裴回松了松领带,上身后仰,往椅背上一靠,闭眼放松神经。

“好。”林衔青听见他的声音传到耳边,“怪我。”

他没说发生了什么,也没说为什么怪,前言不搭后语的蹦出来这两个字。裴回却接的相当自然,也不问前因后果,于是轮到林衔青沉默。电话里只剩两个人静静的呼吸声。林衔青意识到裴回这样的态度让这个深夜电话变了个味。

挂着电话不说话,只静静地听对方呼吸,一个工作一个睡觉——别说骚扰了,深更半夜,显得他们是什么暧昧中的预备情侣一样。

“裴回。”林衔青叫他。被他点名道姓一般没好事,裴回轻轻应了:“嗯。”

“我讨厌你。”林衔青说。

电话挂了。

-

林衔青躺着,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月亮。

讨厌裴回。

说讨厌都不够度,应该换种说法:

他说过的每一句“我恨你”都真心实意。

裴回这种人,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把控一切所以连事前问一嘴都不肯,又多疑猜忌的要命,事后总要用尽手段的去查去绑。

林衔青自认自己足够坦诚——他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不过是有人问他就说,人不问他就闭嘴。

就像裴回要是当年在提出要和他谈恋爱前多问一嘴他有没有对象,那他也会老实说有一个现任啊。

可裴回又不问。

林衔青想起自己很早的时候和别人打游戏,好像是裴回的下属。他对对方说过就讨厌你们这种人模人样的干部。

他很少这么内涵一个人。裴回可以说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遇到他前林衔青什么也不缺,大多数人路过他的生命,被橱窗里漂亮的装饰吸引,如果恰巧橱窗的主人也对路人有兴趣——他们相遇,交往,从对方身上得到些什么,然后各取所需的离开。

但裴回不是的。他遇见林衔青,他交往林衔青,他得到一些东西也失去一些东西——他不散,他追着林衔青连本带利的讨。

就这样,裴回招致了林衔青最大的恨。他始终觉得裴回虚伪——但恨却如此真切,如此刻骨铭心,裴回在他漠然的生命里粗暴的,深刻的,强制性的留下了痕迹。

别墅里的记忆仍未消散,甚至在每个午夜反刍中这段关系的始末都被咀嚼清楚。以至于那些和性、爱、婚姻、契约有关的词一旦被提起,除了裴回,他再也想不到别人。

他顺遂又肆意的前半生在28岁这年戛然而止,然后被裴回硬生生拽着坠入忠诚与婚姻的围城。

他说讨厌听裴回说对不起。一是因为他对两个姐姐有愧,但那其实与裴回无关,他只是恰巧让林衔青达成了偿还。

二是关于裴回。

——如果他们真的把错误都解开——倘若那真的能解开,那剩下的是什么,又该怎么面对?

林衔青叹了口气。

-

“我的爱对你来说是负担吗。”

街角的咖啡馆,林衔青坐在临街的玻璃前,无意的搅弄着吸管。

他穿着毛衣,翻领厚厚的一圈围着脖子,显得人很蓬松。坐在他旁边的裴回一直静静的注视着他,突然开口问出这么一句。

“?”林衔青回神,反应过来裴回问了什么后,几乎要露出笑来。

多新奇,那个在酒店房间里逼问他爱没爱过的人开始思考自己的爱了。

“爱。”林衔青微微低下头,让人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说了那个字还是只是叹了口气,“不是的。”

“是错误。”林衔青重新抬眼,认真的注视着裴回,“不是负担,是错误。”

错误是指一切都不应该发生,也不应该开始。

还不如负担呢。裴回想。

京德现在是晚上,所以他这会儿没电话,得以陪林衔青悠闲地坐在店里。两个男人这么彼此看着对方,本能的认知里是很怪的,但街上没人在意——这里毕竟不是京德。

“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回答什么吧,我随便说什么,只要你想就可以找办法把我弄回去。”林衔青看他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支着下巴瞥他。

“……”裴回看着他,“不会。”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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