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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地去想那些奖项,去想那些辉煌的瞬间,去想从太平间旁边逃跑的那个夜晚。

他跑出来了,后来也坐火车离开了。他去了横店,被星探发现了,他演戏演得不错,靠着自己杀出来一条血路。公司也花钱给他治病,他的病好很多了,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越是这么想,精神病院里那三人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的模样,就越是清楚。

他哥坐在饭桌旁边看着他笑的模样,就越是清楚。

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疯了似的喊叫。眼睛里刺进医用手术灯的灯光,他开始犯病了,已经很久没犯的应激障碍又开始浑身通电似的贯穿他。

安庭紧咬住牙,牙关都咬得咯吱咯吱响,牙根都开始疼的时候,突然,小臂被人猛地一拽。

安庭浑身一抖,突然回过神。

所有过去轰地烟消云散,他眼前忽然清明。脑子里空白半晌,他愣愣地转过头。

像看怪物般,他恐惧地望向手臂上。

发红的、破皮的,起着红疹的修长的一只手,抓在他小臂上。

手背上还有输液针。

安庭又顺着手臂,往床上望去。

凌乱狼狈的红发下,一双很亮的蓝眼睛在绝望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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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庭愣了很久。

几个仪器滴滴答答地规律作响。

像心跳一样。

……对了,他陪陆少进了医院。

安庭终于回到了现实里。

“陈诀呢。”

陆少哑声问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陈诀呢?”

“……”

安庭没有回答,他放下陆少的手,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打开窗户,吹着冷风,抽了足足三根烟。

发白的脑子清醒了些,他走回病房,坐在陆少身边,终于开口:“陈诀死了。”

陆少不说话了。

陆少翻过去半个身,在病床上背对着他。

没一会儿,陆少消瘦的身体开始一耸一耸地抽搐。

他哭了。

安庭向他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拍了很久,陆少长出了一口气。

“你走吧。”陆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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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庭手上一顿。

“你走吧。”陆少又说,“你不是不舒服吗。”

安庭僵住了。

“我没有。”安庭说,“你离不开人,我……”

陆少说:“走啊。”

安庭不说话了。

他看着陆少,陆少还是背着身。他在病床上蜷成一团,头也不抬,只有毛茸茸的红毛往外露着一些。

冷汗涔涔地又流下来,安庭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安庭拿起衣服,临走时回头又看他一眼,说:“你出院了我再来。”

陆少没吭声。

他无声无息死气沉沉地蜷在床上,枯瘦的身躯,像个死人。

安庭转身出了门。

助理躺在病房门口的铁皮椅子上,正张着大嘴睡得香甜。安庭看得心里一阵无名火,走过去把他踹了一脚:“走了。”

助理一个激灵,抹掉嘴巴边上的口水,应着声跟他离开。

走到电梯前,助理问:“不管陆少了?”

这么一提,安庭才回过神。

“忘了。”安庭说,“那你回去看着他,别走了。”

助理:“……”

助理一脸无语地悄悄朝安庭翻了个白眼,说:“没事,我把你送下去再说吧,我给你打个车回家。”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老板?”

安庭眉角抽搐。

他整张脸都在微微抽搐,身上也还在疼。

“还好。”他强撑着说。

“不舒服的话你要说,”助理说完,又愁眉苦脸地拉下脸,“但你打算怎么办啊,居然报警抓了余老板,还把陆少带到医院来……你还拿斧头劈进屋里去,警察那边还催着你去呢。”

“这随便挑一件事都够你在热搜上挂一个礼拜了,你明天可怎么跟高姐说……”

助理唠唠叨叨地说着话,安庭听得想再从旁边找来把消防斧把他也劈了。

电梯停在十八楼不动了,慢慢吞吞地就是不下来。过了半天,它终于开始缓慢地往下落,十八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安庭紧咬住唇,指甲抠进肉里,视野里忽然又开始模糊。

“真是愁人,你……”

胃里突然痉挛,一股苦味儿返上喉咙。

安庭后背一弓,猛地呕了一口。他立刻捂住嘴,连滚带爬地朝着一旁落荒而逃。

助理吓到了:“老板!?”

安庭狼狈地撞开了洗手间的门。他冲进一个隔间,砰地跪在马桶前。

哇地一大口,他生生吐在了马桶里。

助理冲进来,帮他拍着后背。

安庭吐了半天,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慢慢地抬起头。他两眼失焦地看着前方,五脏六腑都疼。

脑子里发眩。

……操。

他笑出了声来,在心里骂——操。

医院外,大雨倾盆。

助理还在担心地拍他的后背。安庭长睫发抖地闭上眼,缓了好几口气,忽然感到门口有人。

他猛地睁开眼,大惊失色地一侧头。

门口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

目光放松下来,安庭垮下紧绷的双肩。他松了口气,推开助理拍他后背的手。

“扶我下去。”他哑声说。

-

回家之后,安庭第二天又去了警察局。

事情都已经取证完,警察叫他去做了个笔录,留了他一整天后,就给他定性成了正当防卫,说了几句后就放他离开了。

出来时天都黑了,微博也炸了。安庭一口气霸占了五条热搜,转眼间就被全网黑了。

高鸣音已经开车来门口恭候他,安庭一出来,她跑下来,抡圆了胳膊,仿佛一个铅球锦标赛的参赛运动员,冲刺过来,朝着他脸上就是一个大耳光。

安庭身子一歪,差点没摔在地上。

“高姐!”助理追出来,拉住她,“不至于,高姐!真不至于!老板这张脸还要拿来吃饭呢!”

安庭嘴巴里漫起一股血味儿。

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已经肿了。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抹出半个手掌的血沫。

他抬头,看见高鸣音气得煞白的一张脸,看见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安庭没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疯了是不是!?”

“你看陆少可怜,那在电视台帮了那一次还不够吗!”

“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公司吧!当年你是个群演的时候,是谁捞了你一把,知道你有这么多病也没在意,不管不顾地继续跟你签合同,还公费给你治病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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