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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我想给你弹。外头的夜景应该,也不错。”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陆灼颂不知怎么,磕巴了一下。

朝南的落地窗外,洒进来一片金黄的光。今天天气晴朗,洒在陆灼颂身上的太阳也很亮,在他后背上毛茸茸地铺上一层金黄。

安庭本来张嘴想婉拒,他真的不是很愿意对付这种事。

虽然陆灼颂对他很好。

是陆灼颂气冲冲地把他从那个狗日的白血病家里拽了出来的,安庭并不讨厌他,现在还算得上对他很有好感——但要在大晚上,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要听他慢慢地弹曲子,还要绞尽脑汁地和他对话,聊天,适度且不过分评价他弹琴的水平,且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安庭想想都觉得很煎熬。

他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痛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安庭看见陆灼颂冒水光的蓝眼睛。

太阳很好,陆灼颂的脸也很红,眼睛像小狗似的水汪汪,满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希冀。

“来吧。”陆灼颂说,“我给你买点蛋糕,你可以边吃边听。”

安庭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心里头一阵发软,他只能点了头。

陆灼颂笑了,拉着他往旁边走。

安庭被他拉到一个原木柜子前,柜子上放着个很朋克风的盒子。盒子上头有个凸起的银色骷髅头,陆灼颂把锁打开,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排银链子首饰。

外表长得这么狂野,结果居然是个首饰的收纳盒。

陆灼颂把其中一条拿出来,转身,踮起脚,把它戴到了安庭的脖子上。

安庭一僵,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陆灼颂把项链拉到他脖颈后头,窸窸窣窣地戴好。动作有些暧昧了,陆灼颂凑在他身前,指尖划过他头发,小臂搁在他肩膀上,两手在他后颈上蹭来蹭去地忙活。

肢体接触有些多,连呼吸声都变得很响。偏偏陆灼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就这么压着他给他戴。

安庭耳尖红了一片,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陆少那句“好吧我就是要追你”。

安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忍耐。

片刻,陆灼颂松开了。

“好了,”陆灼颂后退两步,把他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这衣服就该配点链子。”

安庭低下头,自己胸前多出了一条银项链。

他把项链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下。项链的模样也很摇滚朋克,背面是个唱片,正面是个小胶囊药板的形状,底下还刻着一排音乐播放器似的小图标。

有点怪,但也很精致漂亮。

“这是哪里买的?”安庭问。

“波士顿。”陆灼颂说,把项链盒子往他手边推了推,“你再拿两条吧,都是我的,我给你两条。”

“我……”

“不许拒绝。”

“……”

“说要给你,就是要给你,给我挑。”

陆灼颂真的有点霸道。

他也又倔着一张脸了,安庭没招,也不敢反抗可怕的财阀,只好在他的盒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两条素一些的、看起来没那么值钱的项链。

安庭挑完了,陆灼颂把盒子又拿了回去。

他从里面又拿了条银手链出来。

安庭头皮一紧,把手往身后藏。

陆灼颂果然是又想亲自给他戴上。他朝安庭伸出手,但手伸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安庭松了口气,悄悄地搓了搓手腕上那些细密的口子。

“手拿出来。”陆灼颂说。

“……”

“拿出来。”陆灼颂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地,抬起眼皮睨他,“你不会以为我年纪轻轻就瞎到那个地步吧?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好几次了,你把袖子拉得那么长也没用,很明显。拿出来。”

安庭抽抽嘴角,把手在身侧蹭了两下,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把手递了出去。

针织衫的外套袖子被他拉得很长,拉到了手指底下,大半个手掌都盖住了。

陆灼颂拉过他的手,把袖子轻轻地往上掀。

安庭怔了一瞬。

陆灼颂刚刚语气很凶,现在也拉着个脸,不像个善茬——但这么一个小凶神的恶煞模样,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袖子被一点一点地拉到手肘上头,露出一截小臂。

安庭白得十分病态,皮肤惨白而发青,仿佛血液在身体里流得很不顺畅。

胳膊上,几条青色的血管往外凸着。而胳膊肘里面的地方,青得最是可怕,还留着几个些微发紫的针眼,恐怕是给他哥移植时留下的抽血痕迹。

细瘦的手腕上腕骨凸起,有几圈歪歪斜斜的口子环绕着,都结痂了,却还红得吓人,划得很深。

陆灼颂看得心脏咚咚作响,心惊肉跳地把安庭的手攥紧,又呼吸急促地往下望。

安庭的小臂上,也有细细密密的一排口子,杂乱无章地层层叠叠,有深有浅。

所有的伤口都在空气里暴露无遗,安庭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把指尖蜷了起来,整只手都攥成拳头。

陆灼颂抬头看,看见他不敢抬头的窘迫模样。陆灼颂叹了声,伸手,把安庭攥成拳的手笼在自己手心里,像是宽慰似的,轻轻揉搓了几下。

那只瘦弱的手一下子就一僵,须臾后,像冻僵后被烤了暖火般,慢慢柔软了下来,松开了手掌,任由他揉搓着。

“你自己划的?”陆灼颂问他,声音难得柔软。

安庭静了半晌,点了头。

“以后不要划了,别让自己受伤。”陆灼颂说,“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心悸或者失眠?”

“没有,还好。”安庭说。

“头会疼吗?会不会胃痛?心慌吗?有没有胸闷,上不来气似的那种?”

“没有。”安庭低头垂眸,“为什么,问这些?”

陆灼颂没答话,只是捧着他受了好多伤的手,看了又看:“一会儿我叫个私人医生来,给你上点儿药。以后别划了,不开心就跟我说,我想办法。”

“我不会带着你去医院的,还是在家里请医生来,不用抗拒什么。”

安庭边听边点着头,乖乖地没吭声,不知怎么,看起来有点内疚。

但听到最后,他又有些不明白,小声询问:“抗拒什么?”

“医院啊,你不能去医院。”陆灼颂说。

安庭更不明白了:“我为什么不能去医院?”

陆灼颂张了嘴,刚发出一声气音儿,抬头一和他对视,看见他眼睛里的茫然,陆灼颂忽然脸色一恍,才明白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没事,”陆灼颂说,“我忘了,还没到那个时候。”

“忘了什么?”

“没事,我抽风了。”陆灼颂把他的手松开,“不用挽袖子,就这么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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