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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知教会了她什么是本事和能力,更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与自由。

沈砚舟像被这一个“对”字,彻底抽掉最后一点支撑,他没有再靠近,他只是僵在原地,眼神死死压着,像要把眼眶里的热意按回去。

但很显然,按不回去。

他忽然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协议婚姻合同,指骨发白,力道几乎要把纸捏穿。

“撕拉——”第一下。

纸裂开,声音在清晨的办公室里刺耳得像一声断裂。

第二下。

第三下。

他撕得很快,像要把“协议”两个字从他们之间彻底撕走。

碎纸如雪一般落下,落在桌面,落在地毯。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胸腔那根弦反而更紧。

因为她知道,撕协议并不等于他懂了。那只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让步”,并且仍然带着上位者的骄傲——像在说“你要的我给你”。

沈砚舟撕到最后,手停住。

他低头看着那堆碎纸,喉结滚动得厉害,抬眼看她,眼眶红得发烫,声音却仍努力维持冷静,维持那点体面:“够了吗?”

林知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行稳住:“不够。”

沈砚舟呼吸猛地一滞。

林知夏把辞职信推到他面前,指尖颤抖却仍然稳得像钉子:

“你撕掉的只是协议,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要结束关系,并且离开沈氏。”

沈砚舟盯着那封辞职信,看了很久,久到林知夏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她以为他同样会把它撕掉,可这次他没有。

“平等?”他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发狠,“你要跟我讲平等?”

林知夏很清楚,这句话就是他们俩价值观冲撞的刀口——

在沈砚舟的世界里,强者给、弱者拿。

他可以宠她,可以给她资源,可以把她推到最高位,但那是他给她,不是他和她平等,更不可能做到平等。

林知夏抬眼看他:“我不是要你给我平等。我是告诉你——我不接受不平等。”

沈砚舟的眼底暗色翻涌,像被她逼到墙角:“你不接受?那你要什么?”

林知夏的指尖慢慢松开,终于把心里那口气吐了出来:“我要我自己。”

“我要我的选择权。”

“我要我离开你以后,也能活得很好。”

这句话太狠,狠到连她说完,都感觉自己的心口都像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沈砚舟的眼神碎了一下,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像压着一片沉得发疼的海。

他盯着她,终于意识到,他用“控制”包装的所有爱,在她这里都是彻头彻尾的枷锁。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发疯:“你是第一个。”

林知夏一怔。

沈砚舟抬眼看她,眼尾红得像要裂开:“你是第一个……我真正想留住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抬手拿起了笔,指节发白,笔尖在纸张上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像在给自己划一道伤口。

一滴眼泪兀然从他泛红的眼眶滑落下来,砸在他冷白指背上。

滚烫到令他立即偏过头去,抬手按住眼尾,指骨用力到发白,可那点水还是沿着他修长指缝,滑了下来。

这滴眼泪也落在了林知夏心口,她彻底怔住了,目光触及到那滴泪时,整颗心像被猛地被刺疼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砚舟在自己面前哭。

明明她该觉得高兴,因为很显然现在是她赢了,可真到了这一刻,当他真的为自己而掉下眼泪时。

她心里只剩下一层说不出口的密密麻麻的疼。

她爱他太久了,久到哪怕是她在告别,她的心脏仍然会本能地为他心疼。

签完字,沈砚舟把笔放下,转过头去,眼眶红得厉害,却还要用他习惯的方式强撑,

他张了张口,像还想用最后一点控制把她留住,可最终,他只剩那句几乎要碎掉的认输,声音几乎破碎:

“你要自由,我给你。

“你要选择权,我也给你。”

“你要离开——”他停住,像生生咬碎了这几个字,才哑声说出:

“我放你走。”

听到这几句话,林知夏站在原地,终于控制不住发烫的眼眶,眼泪掉下来一滴。

她立刻抬手擦掉,动作很快,怕自己一哭就会回头,更怕沈砚舟发现她露出了破绽。

逼着自己离开他,逼着自己停止爱他,逼着自己逆着自己的心而行动,她其实也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决心太甚。

林知夏弯下腰,低声向沈砚舟说了句:“谢谢。”

说完这句话,她拿起那张写有沈砚舟签名的辞职信,几乎是飞也般的转身,跑到门前,手落在门把上时,指尖仍旧抖得厉害。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回去抱住他。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身后一声极轻的吸气,像他终于没能忍住,完全释放了自己的情绪。

她走出去,那扇实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咔哒”一声,像把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也一并关在了里面,和现在的她完全分别。

————

走廊里的路很长,灯光冷得像冰冷的雪。

林知夏一步一步往前走,脊背挺得很直,眼泪却再一次无声掉了下来,像蓄了三年的潮,终于找到出口。

她抬起手背去擦,擦得很狠,像在惩罚自己,可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胸腔疼得像被撕开,一边走一边抽气,喉咙里全是酸涩的血味。

她想起高中某个冬夜。

她偷偷躲在操场看台后,听见同学在议论沈砚舟,说他以后一定会去最好的学校,站在世界最顶端的位置上。

她那时候抱着膝盖,心里又酸又涩。

她想:那我怎么办?

我这么普通,我这么卑微——我怎么追得上他的脚步呢?

那晚她哭得很轻,不敢让人听见,她用袖口擦眼泪,擦得手背发红。

然后第二天,她依旧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

因为她告诉自己:我不能哭,我得赢。

可现在,她赢了。赢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赢到了许多人仰望。

可她却输掉了她最爱的那个人。

林知夏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像被隔绝。

她终于撑不住了,纤薄的背贴着冰冷的电梯壁,肩膀开始抖,呼吸断断续续。眼泪不停往下掉,掉到她视线模糊。

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回头。

她会自由,也会很疼。疼到离开这三年的暗恋,就像活生生把一部分血肉,从她身体里剥走。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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