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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句“嗯”,就足够让桌上的气氛翻一轮。
沈砚舟在学校时,也是一样。从小到大,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吸引视线的人,可他走过的地方,视线会自己追上来。
老师对他多一句耐心,同学对他多一分恭敬,连所谓“天之骄子”的称号,都像边角料们带着奉承的讨好。
女生围着他转,方式也从来不统一。
有人大胆,有人羞怯,有人刻意把“偶遇”安排得像命运,还有人把他喜欢的书、喜欢的颜色,背得比学校的课本还熟。
但不管用什么方式,底层的逻辑只有一个:顺着他。
顺着他的步子,顺着他的脾气,顺着他不说出口的规则。
许清禾更是典型。她是校花,漂亮、聪明、骄傲,站在人群里天然带光——
可当她走近他,那点骄傲就会自动收起锋芒。她会笑,会软,会在他冷淡时及时后退半步。
在他偶尔给一点回应时立刻递上更多温柔;她会把“喜欢”包装成不打扰,把“靠近”做成分寸感,把自己摆在一个让他舒服的位置上。
而她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人。
他周围的每一个人——不止女人,所有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读他脸色。
谁都不愿意成为那个让沈砚舟不舒服的人。
因为不舒服意味着被他划出边界,意味着失去他手里的资源,意味着再也进不来他的圈层。
于是“被围绕”成了沈砚舟常态,“被哄着”成了沈砚舟的秩序。
他习惯了。习惯别人用讨好换安全,用顺从换位置,用温柔换他的一点点垂眼。
他甚至很少需要动情绪——只要沉默,就足够让人自我修正。
可林知夏不是。
她这一巴掌不是刻意撒娇,不是挑衅的情趣,更不是“欲擒故纵”。
她打他,是在告诉他,你可以把所有人逼到你想要的位置上,但唯独我不行。
沈砚舟看着林知夏,眸光变得很暗,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那股冷怒在他胸口翻滚,几乎要冲上喉头——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个更冷、更惯性的声音在说:让她后悔、让她知道代价、让她学会顺从。
可下一秒,心里另一个更真实的感觉压住了那声音。
不是理智,是某种让他烦躁到发疼的事实——他竟然不舍得。
他竟然在那一瞬间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他按自己习惯的方式回击,那么这个人,就真的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不是闹着玩,是彻底离开。
林知夏并没有退,眼睛红着,唇也红着,呼吸乱得厉害,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她其实疼得要命。
疼的不是掌心,是那一下落出去时,她自己心口也跟着一震——像打在了他脸上,也打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看见他凌厉侧脸上那一片红时,指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伸过去——想摸一下他,想问一句疼不疼。
可她的手只停在半空。
停了半秒,就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收回,攥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把那股“心疼”硬生生按住了。
不能碰。因为一碰,她就会心软,她就会满盘皆输。
沈砚舟肩背微动,手臂抬起了一点,指腹极慢地擦过自己发烫的侧脸,那一下很轻,像在感受这种疼痛,更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舍得。
他兀然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发苦:“出息了。”
林知夏喉咙发紧,语气虽然有些发抖,却清晰无比:“沈砚舟,停下。”
她一字一句,几乎把自己也钉住:“你这样根本就不是爱,你是在控制我。”
听到这句话,沈砚舟的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翻涌的情绪深到像要把她吞回去,却也没敢再往前一步。
林知夏掌心还在发麻,她强迫自己把所有心疼都咽回去,语气冷硬:“我不是要打你。”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更轻,却更狠:“我是为了让你醒。”
沈砚舟的目光却不受控地往下落了一寸——落在她白皙的手上。刚才她那一巴掌用力太狠,掌心已经泛起一片薄红,指节还在细微发颤,像余震没停。
林知夏也意识到了,指尖猛地一蜷,想把那点红在他视线里藏起来。
可越藏越明显——那是一种打出去的人也疼的狼狈。
沈砚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伸手,想把她的手握住,想帮她把那点疼按下去。
可他没有。他只是停在原地,抬眼,语气冷得像没看见:“手疼么?”
他问得很像讽刺,停了一秒后,像又怕自己会露馅,硬生生把声音压得更沉、更刻薄一点:
“打人都不会收力。”
林知夏喉咙猛地一哽,眼眶发热,却还是把那点软吞回去,指尖攥紧,声音更硬:“我不疼。”
沈砚舟的呼吸像被这两个字戳穿,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他忽然笑了一下,短促,冷,像是自嘲:“想让我醒?”
“我醒了你就会留下?”他问,声音更哑。
林知夏的心口像被拧了一把,几乎要崩塌,可她知道,她不能软她硬生生把泪意压下去,声音反而更稳了:
“我醒了,才会走。”
那一刻,沈砚舟眼底的东西彻底碎了一下。
他像被这句话捅穿,胸腔起伏明显变重。他站得很近,近到林知夏能看见他眼尾那点红——
不是装的,是压不住的失控。
他盯着她,像是终于把那句最难看的话从喉咙里拽出来:“你是真的想要离开沈氏?”
林知夏喉咙发紧,逼自己点头:“对,我是真的想离开。”
说出“对”这个字的那一瞬,她脑海里忽然闪回另一个清晨——
高中冬天,她早到教室,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写字,写得很慢很认真。
走廊外兀然有人经过,脚步声稳,她抬眼,隔着玻璃看见沈砚舟的侧影——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
那一刻她心跳到发疼,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把视线低回练习册上,她那一整天却都没有再关窗户,直到第二天开始感冒、流鼻涕。
曾经的她,就是这样,把所有渴望藏进骨头里,把卑微当成习惯。习惯到沈砚舟挑中了她来协议结婚,她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她明明知道,这是一份出卖自己尊严的协议,她的交易条件是婚姻,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因为内心深处,她还残留那一丝卑微而固执,不肯熄灭的希望。
她会忍不住幻想,万一沈砚舟有一天真的会爱上她,有一天他会把他们的协议结婚变成真的呢?有一天她真的能和他并肩而站呢?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和机会,她都愿意等下去。
可现在,她不要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