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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拽,也不允许自己被任何人掌控。
现在就连死亡,她也要自己做主。
林知夏喉咙发紧,眼眶烧得厉害,眼泪终于滴落了下来。
她想起推进项目时,无数次的困难和挑战里,顾行知拍她肩膀时的那点力道——轻却稳,无数次告诉她:别怕,林知夏你能做到。
那从来不是温柔的安慰,是教会她以后,把刀递给她,告诉她:以后你要学会自己割开命运的网。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酸意压回去,她郑重地向律师点头,声音很轻,却像宣誓:
“我愿意!”
她知道——把顾行知的骨灰撒进海里,不是送别,是还她自由。
是让她最后一次,仍旧按照自己的方式离开。
“好的,那么请您签署继承确认书。”律师再次把遗嘱递到了她面前。
林知夏点头,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顾行知真的走了。
走得干净、彻底,却也把最后一点力量,塞进了她手里。
签完字,林知夏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雨还在下,她看着雨幕,抹了一把眼泪,喉咙仍旧发紧。
她很清楚,顾行知告诉了她,命运你控制不了,但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站在哪里。
————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天还没亮,雨停了,风却很大。
林知夏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沈砚舟,没有告诉陆言,更没有告诉任何沈氏集团的人。
她一大早就起了床,把头发挽起,一丝不苟,穿上最简单的黑色大衣,在胸襟处别了一朵准备好的犹挂着露水的白菊,然后走出别墅大门,打车去了海边。
她手里一直捧着那只律师昨晚送过来的黑色小箱子——顾行知的骨灰盒。
盒子很轻,轻得不像装着一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
车一路驶出城区,江州的清晨雾气很灰,路面潮湿,金黄色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林知夏坐在后排,她的双手一直轻轻托着那只骨灰盒,一刻也未曾松懈。
她想起顾行知在天台时,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她在风里抽烟的样子,想起她提起幼时的经历时,眼睛里倒映出的那一片橘黄色的天……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了最近的海岸线。
天已经亮了。海是灰蓝色的,风很大,浪拍在礁石上,砸出白色的泡沫。
这里人很少,只有远处有几个垂钓的人影,像被风吹得很薄。
林知夏下车的时候,围巾被风掀起,她抬手按住,指尖冻得发僵。
她一个人沿着海边走,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踩得很稳,像在完成某种宣誓。
风吹得她眼睛发涩,她却没有眨。直到走到一处礁石边,她才停下。
她把骨灰盒放在石面上,低头看了两秒,轻轻打开了盒盖,里面是细细的灰,很安静。
安静到不像一个曾经在会议桌上能敲出震荡的人。
林知夏喉咙发紧。她伸手,抓起一小捧灰,手抖了一下。
她想说“顾姐,谢谢你”。
想说很多很多话。
可真正到了告别的时候,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来,只是把那捧灰轻轻的扬了出去。
灰被风卷起,飘向海面,像落下一场极短的雪,然后融进浪里。
第二捧。
第三捧。
她扬得很慢,很轻,怕惊扰顾行知最后的自由。
直到盒子里的灰越来越少。林知夏的眼睛终于红得厉害,眼泪掉了下来,被风立刻吹散。
她忽然想起顾行知遗嘱里那句:“从此以后,她不必为了生存,交换自由。”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因为她知道顾行知也懂,她和她实在太相似了。
她们所在的那种“家”不是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而是一个束缚,一种能把你轻易拖回泥里的绳子。
她们都拼尽了全力,才得以逃脱这种束缚。
她对沈砚舟的喜欢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欲望是真的。甚至被他护着的那种安全感,也是真的。
可她不能把更精密的牢笼,从原生家庭,换成沈砚舟的掌心。
更她不能用这些真,去交换自己的自由。
她永远不要自己走到那一步。
最后一捧灰扬出去的时候,林知夏向着大海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碎,却清晰:“顾姐。”
她停了一秒,像在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我会自由的!”
浪声很大,风声也很大,像她在回应。
她把空盒子扣上,抱在怀里,站在海边许久许久,直到手指冻得发僵,她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
堤岸上,有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立着。
黑色大衣被风掀起一点边角,他站在堤岸更高的那一层,背后是灰蓝色的海,浪声像无止尽的低鸣。
他没有走近一步,也没有让林知夏看见自己。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站在海风里,抱着那个轻得不像话的盒子慢慢走,像抱着一个人最后的重量。
看着她纤瘦的背脊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却每一步都像在告别。
看着她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风,也隔绝了他想要冲过去,把她狠狠抱进怀里的冲动。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眼尾发红,指腹压在眉心,力道很重,才把所有的失控压了回去。
——他从头到尾都没动,把这点时间留给了她。
把这一段路,留给了她一个人去走完。
————
离开海边,林知夏上了车,坐在后排,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可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司机问:“去哪?”
林知夏喉咙发紧,隔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回市区。”
车启动,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向发亮的屏幕。
是一个很长时间她没有去联系,这段时间她也无暇顾及的人——周屿。
【知夏,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想跟你说。今晚见一面,地点我发你。】
林知夏盯着那两行字,指腹慢慢收紧。
她第一反应是疲惫,她刚把一个人送走,刚从“失去”里走出来,她没有多余力气再去承接任何人的情绪。
可下一秒,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需要你回应什么。】
【我只是想把我该说的话,对你说完。】
车窗外的雾很厚,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苍白、安静,眼神却清醒得发亮。
周屿的语气,兀然令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站在人群里、把心事咽进喉咙里、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