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寞,这种感觉牧随川无法用言语形容,不是颓丧,也不是简单的自暴自弃,更像是在对这操蛋的人生进行无力的控诉。
“它是留鸟,一年四季只待在一个地方,可能它这辈子也没想过去外面的世界,每天按部就班地觅食、筑巢、繁衍,顺便替庄稼除除害……”
“春天少了它还是春天。”
他的话语抽象极了,连表情都相当抽象——忽而凝重,忽而又咧开嘴角无声大笑,这些反应看在牧随川眼里格外刺眼,刺得他连一句狗屁不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说不出口。
几番挣扎之下,他发觉自己好像认清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陈山是对的。
因为人员流动,轮换、更替是常态,地球不是缺了谁就不能转……
SWing也是。
战队能招选手,突破是位置,狙击也是位置;车模店能招代理,会计是头衔,店长也是头衔……正如高洄那句玩笑话,他们不是固定资产。
陈山平心而论、扪心自问,他是个长情的人。若非如此,他怎会删个好友拉个黑名单都犹犹豫豫好几天?
又怎么会下定决心和牧随川断绝往来之后,只因对方在农家乐后巷不管不顾地那一拳,愧疚到失眠。
可他们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就注定相聚,注定会经历离散。
牧随川敛眸,没再看陈山,自然地把视线转向了电线杆上的麻雀。
小家伙们换了姿势站着,一个摇头晃脑在张望,一个扑闪翅膀欲飞翔。
脑海中又冒出了陈山刚才失意的话,我就和那家雀儿一样……
但能一样吗?
能相提并论吗?
过了很久,牧随川才开口。
“我会留下他——那个看上去脑子不太聪明的突破。别这么看我,陈山,你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吗?我拒绝不了,因为他是你推荐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完全看不出内心经历过怎样一番纠结与苦闷,抑或许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的,这没什么。
他该学着从容,学着释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会处处顺心呢?好了牧随川,不要紧,没关系,无所谓,就这样吧,人要向前看……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牧随川再次说道:“谁给你塞的这个人,他给你许了什么承诺,你又应了什么条件,我都不会计较,也不想计较。这不重要,只要他能真心实意踏踏实实地干,我没有任何意见,”他顿了下,“但能留多久,我没法保证。”
“我们的日常训练你知道,高洄那种宿舍不和谐的情况,不吃不喝不睡他也雷打不动地坚持每天八小时,周复,我要是不看着他他能长在机位上活活把自己累死。住宿条件你也看了,二楼横向大通铺,先提前说清楚,空调不打算按,这件事是我的错,周复说得对,这边线路老化,能带电脑已经很极限了,所以冬不暖夏不凉。至于伙食,要么跟着我们吃外卖,要么自便。”
陈山点点头,终是没多解释一个字。与其将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自卑与虚荣坦诚示众,倒不如选择沉默。
反正是牧随川——
他这样想。
反正这个人是牧随川,他能理解的,他一定会理解的。
可牧随川也这样想。
反正是陈山。
所以当他看到那突破从他们谈话之始就特意藏在门边偷听时,他视若无睹、面不改色,心里嗤笑——果然是个蠢货,丝毫没把对方当回事,依旧无所顾忌、毫无保留地向陈山袒露野心。
“那是个少爷吧。”他用了肯定的口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身行头是今年春夏最新款,少说也有几个W。呵,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是挺讽刺的……但我有资格说这话。陈山,这些落差我去年经历过一遍,最落魄的时候有上顿没下顿,过今天顾明天……在外面受了委屈,打碎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咽,但现在不一样了。”
牧随川笑了两声。
“在SWing,我是可以让位置,探点断后拿信息打补枪——但前提是他当得起,他、得、配,明白么。”
哐啷——!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网吧的门帘被人扯了下来,不知用了多大的力,竟是隐有“寿终正寝”的征兆。
这么不经吓?
牧随川耸耸肩,向后面一指,“废了,下次来赔我个新的。”
“该,还不是你欠。”陈山揉着太阳穴,“听就听了呗,多大点事儿,给人家吓成这样,你就这么小心眼?”
“我就这么小心眼。”
陈山“嘿”了声,抬起手臂,作势要给牧随川一个过肩摔,牧随川笑着挡下他的动作,“哎,说不过还灭口啊?”
笑也笑了闹也闹了,牧随川正色了起来,“正经点,这人哪来的?”
“到底谁不正经?”陈山也正色道,“网上认识的,聊挺久了,说是年初家里出了事儿,他爸搞外遇,搞出了人命,他妈直接让他爸滚了。”
“……”牧随川嘴角微抽。
陈山继续道:“主要我真认识他挺久了,得半年了吧,不然也不可能随便答应啊,当然跟你比那比不了。
“我跟他说过SWing招人的事儿,他前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说他诚心想打职业,初中那会儿就把电竞当梦想,他妈也支持,他菜但他会努力……”
“国服多少?”
“前二百。” W?a?n?g?阯?f?a?b?u?页?ⅰ????????ě?n?②????????????o??
“具体呢。”
“一百九十九。”
“……”
Meer选手不说话了。
“也不算很菜吧?只能说……”
“只能说菜。”
“好吧确实有点……”
“他要欧服前二百我没话说,国服?他还不如三十岁大叔。”
陈山抓了把头发。
过了会儿又使劲儿抓了把。
“看磨合吧,没那么绝对,”牧随川两手插兜,“毕竟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不过陈山,”他话锋一转,“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考虑,SWing永远为你留有一席之地。”
“麻雀是留鸟,但人不是。”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少了你,春天就不再是‘春天’了。”
第222章 照片(九)
在春天,一个年轻人的幻想会变成爱的念头。如果他剩下足够的时间,他的幻想甚至可以容得下一杯咖啡。
但年轻的Meer选手在思考——或许他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留给咖啡了。
显然,这很遗憾。
在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在少男少女们爱意萌生的季节,在那个本该张扬、夺目,轰轰烈烈的青春,他却过得像个苦行僧,熬粥一样,把时间熬得又浓又淡,甚至还要跟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谈论虚无缥缈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