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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这种感觉的源头。

是出于对后辈的照顾?恨铁不成钢?还是对好苗子的怜惜,以及身为队长的责任……懒得去想。

“Bvlgari Pour Homme Soir的香调攻击性强,原版味道比这个干净,更适合你。”牧随川第一次颇为费力地解释,他想这样说对方大概会明白他的意思,可能,或许?……算了。

他重新开口,“香水是私人名片,出门喷看适合,在家喷看喜欢。”

在牧随川眼里,江惹是个麻烦至极的矛盾体。

他时而乐观时而悲观,天性倔强却没有主见,长期的批评、指责、贬低让他下意识把“对不起”挂嘴边,过度谦卑到虚伪,甚至还有些可怜。

“抱歉,牧……”

“你抱歉什么。”

“对不……”

“对不起什么。”

阴暗逼仄的巷子肮脏不堪,头顶高挂的月亮不肯赏脸,残存光影中,江惹视线的尽头只零零散散地躺着几个瘪肚子的易拉罐。

他回答不了牧随川的问题。牧随川也没想他能说出个所以然。

“江惹,你没有对不起谁,也不用觉得抱歉。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喜欢就接受,讨厌就拒绝,开心就笑,难受就哭……没必要活得太辛苦。”

四下无声。

江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盯着前方看得入神。牧随川狐疑地扭头望去,只看见了混着泥水的掉漆啤酒瓶。

“江惹?”

依旧没有回音。

“……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

“……没必要活得太辛苦……”

是吗?真是这样吗?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这么多年拼命想要变得“正常”是为什么呢?

突然间,少年僵硬地抬起手臂,死死捂住耳朵。那些牧随川口中轻而易举的话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回荡,耳畔还有数不清的声音被人恶意放大,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鼓膜。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牧随川也吓了一跳,江惹情绪波动太激烈,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踩到了对方的痛处,只能用力扶住对方的胳膊。

“江惹?江惹!江惹……”

丝毫没起作用。

牧随川忽然想起舒佑容老喊他小名,试着喊了一声,“……喏喏?”

江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紧接着,他被一人温柔地揽进怀里,安抚受伤小孩似的,轻拍着后背。

“没关系,没关系……你看,”牧随川说,“喏喏的十八岁多精彩,能签像样的俱乐部,能上场打比赛,有家人和朋友挂念,也不用过今天顾明天。

“天赋是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人生中很多事情勉强不来,别去逼自己,让它们顺其自然。”

江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眼泪尽数砸进牧随川胸口。

牧随川由着他哭,末了,抽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月光如水。

过了好一会儿,江惹慌忙退出牧队长的怀抱。

牧随川好笑地看着他,“用完就扔?小少爷,有你这样的么。”

江惹红着眼圈不出声。

他身上还搭着牧随川的外套,后者见状直接拉过衣袖,往他脸上抹了两把,“可真是少爷,上件泼咖啡,这件擦眼泪。”

江惹挂不住面儿了。

“我……”他下定决心,“我赔你。”

牧随川却只是问:“哭够了吗?”

……

再一会儿,传来只言片语。

“哭够了。”

“还能走吗?”

“能。”

“带你去——”

“队长。”

江惹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意。

牧随川脚步一顿。

侧过身,牵住他的手腕。

“嗯?”

“我们去哪里。”

“去见我的十八岁。”

第44章 江小兔:喜欢的。

小巷的青石板路经年累月,早已被踩得光滑透亮,脚踏下去“啪嗒啪嗒”响。

江惹跟在牧随川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避开映在地上的影子。可是流淌着的月光“咕嘟咕嘟”,一步、两步,不留余地地将他尽数吸入。

完蛋了,他想。

他摆脱不了溺水的窒息感,更没勇气挣开那只紧扣住腕骨的手——牧随川好似有股天生的引力,不用拖拽,江惹便心甘情愿倒向前去。

月光倾斜,影子越拉越长,直至少年被黑暗完全包裹,脚步终于停下。

这里是隐匿于霓虹之外的破落处,非主流发廊,三无小卖部,头顶的招牌缺胳膊少腿,“网吧”变“冈巴”,甚至卷帘门上还写了个超大暗红色“拆除”。

牧随川带江惹走外挂楼梯,直通网吧二楼。他从裤兜掏出一把旧钥匙,费劲地拧动铁锁链,几分钟后门拉开,里面发霉的潮湿气扑了两人满身。

江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但不知怎么,他觉得有些眼熟。

“我在这里待了四年。”牧随川随手把钥匙放到前台上,接着去开灯。

灯泡“滋啦滋啦”响,死活不亮,他“啧”了声,往开关猛拍了下,昏黄的光线足够照清楚这屁大点儿地方。

“这里是SWing的诞生地,”他平静地说,“2017年,我十八岁。”

是了,SWing。

那支足够载入中国电竞史册的传奇战队,就是在这样一间破旧的平房里,一载没打出国门,两载倒在了洲际赛。

生于微末,发于华枝。

三年的青春与沉淀为SWing铸筋锻骨,第四载人人为他们喝彩,而他们荣誉加身,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光荣吗?是光荣的。

值得吗?是值得的。

可要牧随川扪心自问——

背井离乡追梦五年之久遗憾吗?

自诩天资不凡没拿冠军遗憾吗?

当初解散说不出口回见遗憾吗?

遗憾吗?遗憾吧?

电竞本身就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我提解散那天,周复非要拿着奖杯喝酒,把自己灌了个烂醉。高洄早想成家立业了,赚够老婆本回归生活也挺好的。陈山……”

“肩伤。”江惹心里泛起了酸,“陈教有肩伤,我知道的。”

“你那会儿才多大?”牧随川眼底有一丝讶异闪过。不过他马上又笑了,走到橱柜前仔细擦着奖杯,“也是,网上说Welle选手都把SWing的比赛盘包浆了,这点小事能不知道么。”

江惹有时认为,网络上没来由的风言风语很过分,但在某些方面,他却又不得不承认。

“没盘包浆。”他小声辩解。

牧随川不答反问:“你是SWing粉丝吧。”用了陈述的口吻。

江惹撒不了谎,“嗯。”

“喜欢里面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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