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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拥抱而拥抱。

没有其他杂念,没有下一步打算,就只是……想抱住他。

埃尔谟展开手臂,将人拢入怀中,脊背不自觉地绷直,恨不得化作一面铜墙铁壁,为怀里这个人挡住所有风雨。

不知这冲动从何而起,也不知谁给的勇气。仿佛心底住着另一个人,在暗处对他指点迷津,告诉他,裴隐现在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头脑一热,凭着一股愚勇的冲动,真的抱了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而那股一开始支撑埃尔谟的力量,也在这漫长的沉默里一点点退却。

心开始往下沉,他迟疑地松了力道,低头去看裴隐的脸。

裴隐好像彻底愣住了,目光虚浮,没有焦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整个人失魂般地抬起头,看向埃尔谟。

四目相对的瞬间,埃尔谟心中不管不顾的冲动,那点笃定的信念,像被戳破的泡影,一点点消散。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看不懂裴隐。

是不是他又会错了意,其实裴隐根本不需要拥抱?就算需要……也不会是他的。

意识深处,他听见裴隐那道惯常带笑的、慵懒的嘲讽。

“小殿下,您怎么又在自作多情啦?”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自天际坠落,又像从骨髓里渗出,“嘴上说着恨我,其实爱惨我了吧?不然……怎么会抱我呢?”

不是……

“可我不需要啊,”那声音在他脑海里继续,变得比之前更冷,“您凭什么以为,我会需要一个废物的拥抱?”

不……

不是这样!

声音愈发尖利,像钻刀拧进耳膜,巨大的惶恐轰然涌上,几乎将他吞没。

埃尔谟僵在原地,脑中嗡鸣,所有遮掩被瞬间剥去,只剩下赤裸的难堪。

“不是……”埃尔谟踉跄着后退,像是在躲避一柄即将刺入心口的刀,“不是的……”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裴隐就是拥有这种轻而易举伤害他的能力。

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近乎哀求:“你别——”

别取笑我。

别让我更无地自容。

别……伤害我。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撤回那个怀抱的刹那,裴隐动了。

涣散的目光倏然聚焦,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埃尔谟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动作乱糟糟的,分不清是他把那只手拉到自己脸边,还是用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只知道最终,掌心与脸颊贴在了一起。

和他自己捏脸时完全不同,埃尔谟的手掌很糙,很宽,几乎能把他半边脸都裹进去,温度扎实地烙在皮肤上,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在这片真实的暖意中,裴隐感觉到身体里那根死死绷紧的弦,无声地松垮下去。

溺水时拼命寻找的浮木,终于被他牢牢抓住。

于是不必再挣扎,整个人向前一倾,毫无顾忌地、彻底放弃支撑地,栽进了埃尔谟怀里。

埃尔谟被撞得晃了一下,本能地收紧手臂,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他。

裴隐闭上了眼。

连睁眼的力气都不想留,任由自己四肢发软,像一捧逐渐融化的雪,顺着埃尔谟的胸膛往下滑,把自己完全交给重力,以及这个正抱着他的人。

“怎么了?”察觉到怀里的人软得不对劲,埃尔谟急切地问,又下意识要去按呼叫铃,“我去叫医疗——”

“别……”裴隐终于出声,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

“到底怎么了?”埃尔谟急得声音发紧。

裴隐只是摇头,脸在他胸口很轻地蹭了蹭。他整个人都是软的,声音沙哑无力,可一旦听见他要叫医生,就固执地摇头。

埃尔谟拗不过他,只好将人抱回床上。

刚放下,裴隐就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一点一点,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那个瞬间,埃尔谟忽然明白了。

心里住着的那另一个人,又一次替他读懂了裴隐无声的动作,他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驱使着,开了口:“你想我……抱着你睡?”

裴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很奇怪,在床上他什么骚话都说得出口,总能把埃尔谟撩得面红耳赤,可眼下这句最简单、最干净的请求,哪怕只是一个“是”,或者只是点一点头,却比登天还难。

好在,埃尔谟从他的沉默里,从他不停轻拽衣角的手指里,读懂了答案。

他替他脱了外衣,又脱了自己的,掀开被子躺进来。随后托起裴隐的头,让手臂垫在他颈下,另一只手从他身前环过去,穿过肩颈,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最后,身体的重量覆了上来,那比裴隐宽大许多躯干,严严实实地将他包裹住。

“这样吗?”埃尔谟又有些不放心,稍稍抬起一些身体的重量,低头去看他的眼睛,“会不会压到你?”

裴隐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抗拒。

这就已经足够。

埃尔谟重新放松身体,安心地压下去。低头时,他看见裴隐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几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截紧闭的眼睫。

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裴隐好像一下子变小了,小得像他们刚见面时,那个十五六岁、明媚灿烂的少年。

这个念头让他动作变得更轻,近乎虔诚。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衣角又被人扯了扯。

“……亲亲我吧。”

埃尔谟耳朵接收到信号,脑子却还是懵的,手足无措地:“亲哪里?”

“……都亲。”裴隐低声说着,脸向上仰了仰。

埃尔谟滑进被窝,让两人的脸处在同一高度。

狭窄而昏暗的空间里,他们面对着面,一呼吸,满腔都是彼此的气息。

他伸手捧住裴隐的脸,先在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察觉裴隐没有躲,这才继续,吻他的眼睑、脸颊、鼻尖,身体始终覆盖着他。

裴隐变得格外敏感,埃尔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和以往任何一次亲密都不同。

从前在情事里,裴隐也是敏感的,却总留着几分心思来撩拨他,说那些让他耳热的话。

全然不像现在,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投注在同一件事上:感受埃尔谟的体温,和他的嘴唇一点点吻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这样行吗?”等亲遍整张脸,埃尔谟抬头,动作顿了顿。

裴隐闭眼躺着,唇瓣轻启,仿佛合不拢似的。

“……嗯,”他终于出声,“还要。”

于是埃尔谟将人搂得更紧,更卖力、更认真地亲了下去。

裴隐的脸很瘦,几乎没什么肉,唯独那两片唇柔软又饱满。埃尔谟含住他的嘴唇,抿了抿那点温软的红,又忍不住用牙齿咬了一下,听见裴隐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却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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