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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于是缩回自己的壳里,不敢向外多探一寸……
那不就是……曾经的他自己吗?
“因为得不到外界的接纳,念念比谁都渴望亲情,”裴隐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哪怕从未见过另一个爸爸,他也总是问我,如果见到他,那个人会不会爱他。”
“在他心里,那就是他能得到爱的唯一可能了。我只能告诉他,他会爱他,像我一样爱他。”
说到这里,裴隐想起裴安念第一次向他问起另一个爸爸时的情形。
那时小家伙刚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小孩不同,也察觉到旁人目光里的异样,有一天,他认真地问裴隐,他是不是还有一个爸爸?
“如果我还有一个爸爸,那爱我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两个了,”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挥舞着触须,“翻了一倍呢!”
裴隐终究不忍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暗下去,只好告诉他:会的,他当然会爱你。
后来,他开始给裴安念讲另一个爸爸的故事,给他看那张单人照。
小家伙捧着照片端详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珍重地喊了第一声:“爸比。”
从此以后,见到爸比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念想。
直至今日,只要回想起那一幕,裴隐胸膛仍会隐隐酸痛。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以至于完全没察觉,身旁埃尔谟的脸色正一点点被阴翳吞没。
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柔然,在听到“另一位父亲”几个字的瞬间,被掐得干干净净。
“所以,就因为这个?”埃尔谟的声音低沉冷硬,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就因为你编了个谎言,让他对从未谋面的另一个父亲抱了错误的幻想,所以全世界都得配合你演下去?”
裴隐怔了怔,望向那张覆满寒霜的脸,很小声地说:“不是全世界。”
只是……你。
“佩瑟斯,你是谎话说得太多,连自己都信了吧?”埃尔谟嘴角扯起一抹薄凉又尖锐的弧度,“你凭什么这样要求我?”
八年。
整整八年。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裴隐在别的星球有了爱人,有了孩子。就算爱人已故,就算孩子也与众不同,可他至少拥有过。
那埃尔谟呢?
他拥有过什么?
如今这人回来了,竟还敢要求善待那个……他和别人生的孩子?
简直荒唐至极。
良久的静默后,裴隐终于开口:“您说得对。”
也是。
是他撒谎在先,让裴安念对那个从未出现的爸比生出了虚妄的期待,埃尔谟没有任何义务……去成全这份幻想。
不知为何,先前裴隐喋喋不休时,埃尔谟只想封住他的嘴,可现在他真的沉默下来,那股寂静反而挠得人心头发慌。
终于,他无法忍受地开口。
“你老实带路,抵达垩星,补充能源,再跟我返航。”他维持着冰冷的语调,“只要不耍花样,自然能和孩子团聚。”
裴隐答得恭敬而疏离:“好的,小殿下。”
这份顺从却让埃尔谟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他嗓音一沉,又补上一刀:“至于你的孩子,是谁种下的因,就该由谁来担这个果。”
裴隐怔了怔,像被什么轻轻刺中。
“您说得对,是我怀孕的时候不够谨慎……才让他受了感染,”他低低笑了笑,“都是我……作恶多端的报应。”
“你——”
意识到裴隐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埃尔谟眉头一拧,操纵杆都被他攥得微微响动。
他也不知道裴隐是真听不懂,还是宁愿把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指责那个让他怀孕、却没本事活下来的男人?
话已至此,埃尔谟不想再纠缠下去,冷冷截断了话题:“知道就好。以后别再对任何人提这种越界的要求。”
“知道了,小殿下。”声音几乎湮没在引擎的低鸣里。
静默了片刻,裴隐忽然抬起眼,朝埃尔谟微微一笑:“也祝小殿下的孩子,以后健康、幸福。”
埃尔谟:“……”
心里那团无名火顷刻间被一种黏稠而滞闷的不适感取代,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可一转头,却看见裴隐正缓缓向一旁歪倒,像是睡着了。
埃尔谟盯了他一会儿。
这样被铐着也能睡着?
是……太累了吗?
也是,刚完成治疗,又经历奔波,身体怎么吃得消?
累了也不说,只会硬撑。
所幸现在正处在两次治疗的间歇期,他不必再服用那些伤身的药物,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飞船进入平稳巡航后,埃尔谟取出体征监测仪,贴上裴隐的手腕,将数据发给逃生舱上的沃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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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颠簸将裴隐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手腕轻松,没有手铐;身下垫着软枕,肩上还覆着一层薄毯。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躺回了床上,直到睁开眼,才确认自己仍在跃迁舱里。
“醒了?”低沉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埃尔谟坐在主控台前,瞥见他神色紧张,补了一句:“正常颠簸,别慌。”
裴隐揉了揉眉心:“这是第几次跃迁了?”
“第三次。”
裴隐点头,醒得正是时候,快要着陆了。
他报出一串坐标:“往这个位置降落。”
埃尔谟扫了眼定位,眉尖蹙起。
那片区域在星图上显示为一片荒芜,像被风沙吞没的无人地带。
“到了您自然会明白。”裴隐向后靠进椅背。
埃尔谟没再追问,依言驶向坐标。
跃迁舱落在沙漠中央,四面是无际黄沙。视野尽头,一座高耸的方尖碑挡住去路。
埃尔谟侧目看向裴隐。
“继续往前,”裴隐的声音平静无波,“别转向。”
于是跃迁舱径直往方尖碑行进。
就在舰身即将触及碑体的刹那,碑身忽然传来细微震动。仿佛被某种信号唤醒,沉睡的纹路亮起流光,像潮水般将跃迁舱柔和地吞入内部。
“这里是赤土部落的领地。”裴隐适时解释,“方尖碑能屏蔽一切外来探测,只有接收到特定信号才能开启入口。垩星上的部落,大多用类似的方式隐藏自己。”
埃尔谟目光微动:“所以……方尖碑能识别你的信号。”
“准确说,是能识别这座跃迁舱。”裴隐顿了顿,“我和部落首领有些交情,帮过他一些忙。以前我——”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当初怀孕最艰难的那段日子,裴隐就是在这里,在那位首领的庇护下熬过来的。
只是,一想到刚才提起裴安念时埃尔谟眼中那份鲜明的排斥,他不想再自讨没趣,拿自己这些往事去叨扰他,于是简单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