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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坠马。而我也确实怀着恶意对他使用了它。即便咒语本身没有杀伤力,但我的意图和行为都指向他——在法律上,这已经构成主客观一致。”

檀深说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假设”。

而是真相。

那块咒牌独特的反光特性,足以同时影响裴奉和他的坐骑。檀深推测,当时马匹受惊失控,而裴奉猝不及防,才酿成了这场意外。

尽管当时檀深并不相信诅咒,但他的确朝着裴奉举起了那块咒牌。

听着檀深的滔滔不绝,薛散的紫眸变得幽深。

檀深认真地看着薛散的眼睛:“真要上法庭,我是有罪的。”

“但是,”薛散缓缓靠近檀深,“亲爱的,你不会上法庭。”

说着,他在檀深额间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极轻,如雪花飘落,转瞬融化,只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檀深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薛散已经关掉了床头灯。

他只好合上双眼,努力摒除纷杂的思绪,试图让自己沉入睡眠。

有一点,薛散说的很对。

那就是檀深不会上法庭。

在外人看来,坠马是一次意外。按照咒牌材质的特性,即便聚光了,在外人看来都不会有可见的光束。这一点和普通的镜面反光不一样。

当时感受到那道刺眼强光的,只有裴奉和他的马。

马不会说话。

而现在……裴奉也永远沉默了。

裴奉光是坠马,是不会死的。

致命的是……他被雨旸所杀。

按照雨旸的说法,这一凶案乃是薛散引导的。

薛散引导雨旸杀了裴奉之后,一切死无对证。

“他料到我会去杀裴奉,难道就没算到我也会来杀你吗?”

想到这个,檀深心中蓦然一惊:在薛散的计划里,也要杀我吗?

这似乎很合理。

裴奉和薛散不睦,薛散想要裴奉的性命,借刀杀人。

檀深若是死了,这次刺杀才算干干净净,没有人能联想到薛散身上。

令裴奉坠马的是檀深,刺死裴奉的是雨旸。

薛散什么都没干……

因为适才的亲密而发烫的肌肤,此刻猛地凉了下来。

檀深僵硬地躺在薛散身侧,陷入诡异的梦境——

一面是晚宴水晶灯下,薛散的指尖无情地扣动扳机,从容地夺去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另一面是方才的床笫之间,同样是这双手,温柔拭擦他的唇边,珍重得像在触碰初绽的玉兰……

冰冷的杀戮与滚烫的缠绵在神经末梢疯狂撕扯。

檀深粗喘着气惊醒。

他额头流着冷汗,惊呼一声,将枕边人也吵醒了。

薛散睁开惺忪的眼睛,支起身体:“怎么了,亲爱的?”

这一声“亲爱的”让檀深冷静下来。

他看着薛散惺忪未醒的眼眸,那双紫眸有着不同平常的朦胧。

那种朦胧,是一种柔软的不设防。

看着这样的双眼,檀深一瞬间也柔软下来了:如果薛散要我的性命,又怎么会叫我继续睡在他的身边呢?

檀深轻轻吐了一口气,又想到:是了,他答应了会放过雨旸,只是送雨旸去精神病院。

如果他连雨旸的性命都能留,怎么可能要我的呢?

终究是我多心了?

想到这个,檀深还是想确认一下,便低声问道:“您……您确定雨旸可以活着吗?”

薛散的眼神倏然转冷,良久才牵起一抹浅笑:“亲爱的,你对他似乎过分仁慈了。”

檀深一怔。

薛散伸手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他屡次想要取你性命,你却一次次宽恕他、拯救他,甚至为他担忧到夜半惊梦。”

感受到薛散眼底渐起的寒意,檀深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能告诉我吗?”薛散声音依然轻柔,“为什么?”

第25章 薛散的过去

檀深意识到这是个需要谨慎回答的问题。

“不是仁慈。”他抿了抿唇,斟酌道,“而是恐惧。”

“恐惧?”薛散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冷意因疑惑而稍减。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大概是这样的恐惧吧。”檀深眼中晃动着真实的忧色,“毕竟,我和他的处境有相似的地方。帮助他,就像是自己也能稍微掌控自己的命运一样。”

“你说你和他处境相似?”薛散戏谑一笑,“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埋汰我。”

檀深怔了怔,解释道:“裴奉自然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但无论主人何等尊贵,都改变不了宠物卑微的本质。”

薛散伸出手指,挑起檀深的下巴,迫使二人应视。

在交织的目光中,薛散轻声问:“你真觉得自己卑微吗?”

“这不是事实吗?”檀深问他。

“当然不是。”薛散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亲爱的,你骨子里的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檀深愣住了:“我……骨子里的东西?”

檀深并未明白他骨子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但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就是这个东西,让薛散对他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他之前就曾经感觉到,薛散对自己身上某个特质很感兴趣。

或许,答案就在这里。

檀深问道:“这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恐怕我也回答不上来。”薛散的手指仍停留在他下颌。

檀深皱起眉头。

薛散笑了笑,收回手转而轻抚他的发顶:“先休息吧。夜深了,别太费神,会影响睡眠。”

说着,薛散关闭了床头灯。

黑暗中,檀深顺从地躺下,却依然毫无睡意。

薛散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脊。

檀深浑身一震:“这是……”

“这叫做‘哄睡’,”薛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蔓延,“你小时候不曾被母亲这样对待过吗?”

“当然,母亲……”说到这词语的时候,檀深不禁眼眶发热,半晌低声道,“伯爵也被母亲这样哄睡过吗?”

“是啊,”薛散语气微起波澜,“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母亲疼。”

听出他话里的锐刺,檀深微微一颤:“我无意冒犯。”

“但我有意,抱歉。”薛散道,“原谅我,和家庭幸福的小孩谈及这个话题,总会有些应激。”

檀深微怔,想说:我也算得上幸福人家了么?

却又听到薛散道:“我年少失怙。”

檀深把话咽了回去,轻声道:“抱歉。”

“不必抱歉,”薛散拍了拍他的背,“这又不是你造成的。”

檀深依偎在他臂弯里,嗅着那抹干净的气息,渐渐沉入了睡梦。

薛散也陷入了梦乡。

在他的梦里,恍惚又回到年少的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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