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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浮躁,她们俩能和解,他们母子为什么一定要生分?人和人是不是一定要相互报复折磨才对得起付出的爱?
现实却是他和他妈妈越发固执。他还在收拾行李,他的妈妈在手机另一边做相同的事。在我和她、和健身教练的三人群聊里,我回忆自己出国的经验,要求她一一确认证件和国外的必需品;经常出国旅游的教练比我靠谱,在哪个地区用什么防晒霜、乳、喷雾、化妆品说得头头是道,他妈妈保证明天上午出门买齐这些东西。
他们母子同时跟我说话,一句不提对方,我试图挑个话头开个视频,他们同时装听不见。
我束手无策。
“明天聚会,你把码扫了。”他说。
班委会提了很久的毕业聚会本来定在明天晚上,因为几个同学需要提前报告要赶晚上的火车,时间改到上午。班长、副班长和负责记账的眼镜把剩余班费算了又算,聚会费用和给老师的礼物加起来还差些数目。班长提议班委会人手拿着高考奖金,更不要说高考加分,最后一次索性别让班主任补费用,大家平摊吧。作家知道也要平摊一份,他听了要求我跟着凑一份。眼镜说:“这可不行,我们全班感谢上仙还来不及。”但他坚持要付。
我没意见,我不算班委会的,但这个班委会帮了我不少忙,容忍我许多毛病,回头想想,他们从头到尾没排斥我孤立我,把我当一个特殊班级成员加以照顾。
我只是不明白他“一定要付钱”的逻辑。问他他懒得讲,问妈妈,妈妈正忙着想合同,丢给我一句“听他的少废话”。他们俩在某方面达成了奇怪的共识,我懒得理他们。
我无奈扫了他发来的付款码。我们很晚才睡,途中妈妈发来给我们订好的机票,我也把他妈妈的行程问了个一清二楚,他则对着我妈妈的爱心衣物取舍挑拣,尽量多装,装得不耐烦回头看我,耸耸肩膀说:“好吧,至少我们都很会讨丈母娘开心。”
我笑得差点扔掉手里的睡衣。说来也奇怪,我这辈子唯一讨得了欢心的人竟然是他的妈妈。我不厌其烦提醒他妈妈检查护照和证件,他妈妈不厌其烦地检查一遍又一遍,她巨细无遗地把行李箱拍照发给我,边边角角不放过,从那稳定的构图视角,我能体会她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点享受被人这样提醒关心。
人的想法千差万别,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在我和我妈妈之间,我们默认对方必须做好简单的事,提醒是罗嗦,遗落是愚蠢。我试探着把这些想法说给他,这次他没吃醋,打个呵欠说:“我早说过我妈喜欢你这样的。睡吧。”他没问他妈妈的行程。
我心里不安,事情是不是只能这样?对,只能这样。所有人需要时间,所有人接受了现在的状况。我们会在各自的新生活中真正成长,接触更多人,明白更多事,更成熟地反省自己、重建自己。这不是最好的状况?
我还是不安,眼皮跳了几下,我的思路一定出了什么岔子,可惜现在无人能商量。
第二天起床,我们匆匆忙忙换衣服出了家门,他穿的是从前的衣服。
我们的事在同学间传成什么样子?没人说过,也许喜欢上网的他在各个群组中看到过。这又是他习惯独自消化的东西,我没发现他就不告诉我。
我不觉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
“我爱你。”
他满脸通红,恶狠狠嘀咕:“又犯什么病。”
他和他妈妈同样享受别人的示好。这句话缓解了他的心神不宁,效果却也有限,他强打精神投入欢声笑语中。一班这次考得好,聚会不仅请了班主任和各科老师,正副校长教务主任也来了,一共摆了四桌,校长他们说了些鼓励话喝了杯酒就先告辞,剩下的老师学生又是喝酒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表演节目做游戏,安排得热闹。我被人围着:很多人感谢我,感谢我带动气氛,感谢我参考志愿,感谢我借过对方笔记……我又体会到那种真切的被人喜爱的喜悦。
我看向他,他只和他那个一班小团体坐在一起说话,不时给别人充当气氛组,留意到我的眼神,对我微微一笑,举了举酒杯。
这是他原本打算为我做的,也是他最初的安排。如果没有他按捺不住的亲吻,如果我没能察觉对他的爱意,如果我们始终恪守两个家庭的距离,如果我刻意忽略身体里尖锐的感觉,我们同样会在大学开学前来到这里聚会,我接受师长们的赞许,他坐在角落和几个好朋友聊天,当我想到我们即将离别,心中依然有对他和他妈妈的歉意和祝福;当我忍不住看他,他依然会对我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然后呢?然后我们各奔东西。
这个结局会不会更好?他去更好的学校,不跟他的妈妈分开,他有新生活,新爱情,落寞的只是我。
见鬼了,这有什么好,我是他宁可绝望也要祝福的人,宁可死也要得到的人,我的存在远胜于没有我的未来。他爱我。
我拨开旁人坐到他身边,旁人只好来到另一桌继续感谢,他笑得无奈。好不容易吃完饭,我几乎加了全班同学的微信。他们三三两两告别、离开。班委会当然少不了去KTV,除了作家、我、他,还有一个被他硬拉去的尖嗓子。眼镜还没坐下就急三火四跟我汇报:校长提前把单买了,现在不但可以退还我们的钱,还剩下不少,他决定弄点印了班级名的纪念品寄给所有人……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这不是班委会的事?
眼镜喝得醉醺醺的,我懒得多说。班委会维持一班三年的运作,公正有威信,同学们挨个敬酒,每个人都喝多了。
我这才发现找我的人虽多,谁也没要求我喝酒,和姐姐婚礼那次一模一样。
而他闷头一小口又一小口,喝了不知多少,一进包厢便和副班长打打闹闹,抢麦唱歌。
我坐下,先看了手机里他妈妈那边的情况,她正和朋友逛街买东西。作家和尖嗓子一起拉开啤酒敬我,这罐酒我受得起,也应该喝,我们仰起头尽力灌,勉强喝了半罐。尖嗓子假期去国外做了治疗,嗓子的状况似乎好了一点,我们说着将来的专业,他偶尔看一眼正和几个朋友划拳的班花。作家的眼神几乎没离开过她的好朋友。他们一个遮遮掩掩,一个光明正大,最后忍不住碰杯喝酒,一罐接一罐,我本想拦一下,又觉得他们今天来就打算一醉方休。
“新学校,会有新的朋友,你现在也有名。”我劝作家。听班长他们说,作家暑假忙着连载小说,现在小有名气。
“不一样。初恋……这样的初恋永远忘不了。”作家喝醉了,我第一次看她这么伤心。
“没错。”不知情的尖嗓子完全共情,和作家干了一杯,又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