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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凯伦内的樊远被前方帕沙特的远光灯射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隐约看清逆光走来的男人,瞳孔震颤,慌乱地摸向门把手,像看到了救星。
他双腿发软,失魂落魄地跌到车外,几乎同时,驾驶座车门也被外头的男人拉开。
瞿向渊快步走上前,长西装一角被寒风掀起,在他脚步停驻时,衣角又规矩地落回小腿位置。
男人闭了闭眼,沉重地缓过道气,平复好情绪,倾身探进车内。
视线与之相触的瞬间,瞿向渊愣住。
温斯尔左手虚虚地环握方向盘,食指微曲,在上方轻点了点,身躯放松,靠在驾驶座椅背上,乍看俨然一副纨绔公子哥的做派。
瞿向渊眉头皱起来。
但如果认真瞧看,年轻男孩儿眸底的黑色像是被混沌吞噬,仅剩毫无波澜的空洞与死寂,眼皮微垂,好似疲惫,又似慵懒,凝视前方某处定点,并不被面前的刺眼灯光所影响。
惝恍的,浑浊的,冷静得诡异。
忧虑涌出心头,他试探道:“温斯尔?”
“……”
没有反应。
瞿向渊抬手抚过对方侧脸,挡住他面前的视线,又低声轻唤:“温斯尔?”
“……”
还是没有反应。
“温斯尔!”他拔高了点儿音量。
也许是声音比方才大许多,温斯尔像触电般,随之本能产生肢体反应,挺直腰身的同时,应激地握紧手里的枪。
机械的低响吸引了瞿向渊的注意力,他循着声音望去。
黑色左轮手枪赫然闯进视野,他赶紧低腰,按住了对方的右手手腕。
“把枪放下……放下……”
温斯尔只觉安抚状的低语幽幽地钻进耳内,本就被强压在心脏的翻涌,因男人低沉温和的话音缓和了许多。
瞿向渊指腹轻揉他手腕内侧肌肤,力道稍稍加重,稳住他微微颤栗的手。
“放下……”
男人的低语像阵湿热的风,一飘即散。
情绪也随之被安抚平稳。
温斯尔倒抽一口凉气停在鼻腔,好半天才迟钝地转动眼珠,对上近在咫尺的眼。
好像是十六岁那年,那双黑色崭新的皮鞋撞进眼底。
“你是叫温斯尔,对吗?”
一闭眼一睁眼的瞬间,那条焊在床边的锁链将男人脖子紧紧捆缚。
凌乱,嘈杂。
虚实交错,他分不清。
有道听不见的频率反复刺过双耳,痛得他紧皱眉宇。
温斯尔有些撑不住,垂低脑袋,额头抵在男人锁骨位置,隔着棉质衬衫,咯到骨骼的硬感并没有让他太阳穴两处的疼痛就此消失。
瞿向渊本能地按住对方后脑,五指陷入他发缝间。
“温斯尔?”
飘在耳边的轻语让温斯尔神经敏感地抬起头。
恰恰好,再次与男人四目相撞。
瞿向渊就在他面前。
那双流着泪满是恐惧与痛苦的眼消失不见,只剩担忧与不安。还有他不认真瞧看,就看不见的,藏在心底深处的浓烈爱意。
……敞亮的黄昏消散,身下的赤裸身躯不再浑浊难堪。衣衫完整,目光疼惜,抚着他的发鬓。
……突然,黄昏被夜色从左至右覆盖,月光透过帘纱的朦胧光亮,将其笼络覆盖,取而代之了个完全。
寒风掠过额发,冷气钻进衣衫里,温斯尔才惝恍着回过神来。
眼前的画面被倏地打散,只剩在夜色下的男人脸庞,唇瓣微张蠕动,好像在说……
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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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尔?”
在叫他?
嗡……
“温斯尔?”
嗡……
“温斯尔!”
温斯尔瞳孔猛地聚焦回来,嗡嗡作响的耳鸣消散不见,仅剩男人抑在鼻腔的急促气息。
“……瞿向渊?”温斯尔喉咙里挤出一声气息状的轻唤。
“对,是我。”
瞿向渊眼底隐隐透出惊喜:“……是我。”
男人的脸庞在眼前由模糊变清晰。
温斯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摸对方的脸颊。
干的,滑的。
没有湿润的眼泪。
是真的吗?
会是真的吗?
“……”
他收回手,再次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瞳孔时而涣散,时而骤然聚焦,眼底深处藏着团晦暗不明,肾上腺素并没有麻痹那些撕裂他的幻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分不清。在这种时候他也分不清。
“温斯尔?”
“温斯尔你还好吗?”
“……”
温斯尔置若罔闻,像是陷入某种任何人都无法叨扰的自我中,按着对方肩膀,把人推开了。
瞿向渊被晾在一旁,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斯尔走出驾驶座,带着手枪。
独自一人在驾驶座周围徘徊片刻,脚步虚浮,身躯轻微晃荡,有些不稳地走向车前盖处,仿佛在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在寒夜里打量四周,透过视野迟钝地接收信息,再缓慢传递回大脑。
他视线向下,探向手中的枪支,似乎有些疑惑。
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瞿向渊没多想,走上前扶稳温斯尔的身躯。
温斯尔这次没再产生应激的身体反应,而是由着对方紧抓自己手臂。
“你……”瞿向渊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余光扫过远处的樊远时,他更疑惑了。
一个向来理智冷静的医护管家,在面对处于发病状态下的孩子时,竟然会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从未见过。
瞿向渊不甚理解,视线转投躲在副驾门后的樊远:“樊管家?”
樊远恍惚着,好半天才咽了咽喉咙,颤抖着唇瓣解释:“他今天……”
“去齐家和会长……”
“闭嘴。”
砰、砰!——
两声枪响骤起,子弹擦过樊远脚边的碎石沟渠,随即不留痕迹,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樊远被吓得紧捂耳朵,无处可躲地后退两步,踉跄着差点儿摔倒在地。
瞿向渊也被突然的枪声吓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心脏剧烈跳动过后,才反应过来,指尖还残留着触摸对方手臂紧绷的触感。
“……”
瞿向渊惊魂未定,耳尖嗡鸣逐渐消散。
他怔在原地。
只瞧见温斯尔双手撑着车前盖,垂低脑袋,手背因持续用力而骨筋突起,松懈一阵,紧一阵,像是无法自控而产生的躯体化反应。
他头一回见这幅模样的温斯尔。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去追问这一晚上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眼下他只想用尽办法安抚对方情绪,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做。
怎么办?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