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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吵架时候动静极大,等我闻声出门时,街上已经站了三两看事的闲人,都在面朝沈家大门,试图向里张望到什么。
吴耀宗是这里出了名的养殖暴发户,虽然人混蛋,但是有钱,没人敢去管他家的事。在一众人好奇的打探中,我再难维持基本平和,可谓十分不好地推开虚掩的铁门,脚刚踏进,就踩到了一个碎玻璃片。
一片狼藉的院子里满是碎酒瓶和烟屁股,台阶旁的水管被砸破了,不停向外涌着水,沈秀梅就蹲在一旁,身子缩着,头也深深埋了下去,怀里正抱着哇哇大哭的吴光祖。
“你个赔钱东西……我…妈逼!”
怒吼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从正屋泄出,我忙跑进去,撩开门帘,就见沈平松一手捂着头,一手扶着吃饭的长桌子,一个玻璃杯猛地砸到他的小腿肚子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而他对面的酒鬼仍歪歪扭扭地站着,摔的难听,骂的更难听,“老子让你去…去他妈的买烟,你妈的赔钱货…白饭,我让你吃白饭…我他妈杀死你!”
说着,他朝沈平松走去,举起厚重的拳头,竟真的要动手!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沈平松挡在身后,在吴耀宗打下的刹那,我猛地将他推开,酒鬼踉跄几步,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我刚要动作,身后的人陡然拉住我,“别……”
回过头,只见沈平松顶着半头的血,精神气不佳道,“我来就行,你先回去吧。”
我面无表情,“他砸的?”
沈平松开始把我向外推,“…没事,不小心碰的。”
我握紧拳头,在沈平松欲要拉我离开时,村委的人匆匆推开门,这场闹剧戛然而止。
吴耀宗被送到村站,沈秀梅和沈平松则被送往卫生所。
沈秀梅的胳膊扭伤加脱臼,沈平松严重点,脑袋破了个血窟窿。没条件缝针,只能用厚厚的纱布一层层裹起,处理完伤口,我帮沈平松交了医疗费,因为没钱让两个人同时住下去,所以沈平松在打完针后就要走,我拦他,“我先帮你垫着。”
沈平松摇不了头,只能出声拒绝,“要回家收拾一下,不观察也没关系。”
我想让他跟我回家,但是现在的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所以这句话咽着,直到他走出卫生所,我都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的沈家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沈秀梅看见我,还会和我打招呼,说家常,就是不提沈平松和昨天的事情。
九月末,张花约我去小树林聊天,我们坐在树桩上,各不说话。
张花问我还出去打工吗。
我说不知道。
她又问我,什么时候娶媳妇。
我还说不知道。
“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张花在最后问我。
我说,“带沈平松进城读书吧。不读书,也离开这里。”
张花语气压着难掩的抖颤,“…沈大姐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
张花没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要生几个娃娃。在我们分别时,她对我说,“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见…你也当我没问你,知道了啊。”
张花不再频繁找我。
十月,玉米下来了,我主动约沈平松去后村的山坡看地。绿汪汪的一片,像草原一样美,我和他肩并肩挨在一起,坐着,又有点要靠住的意思,我说,“你什么时候去种地?”
沈平松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环境,身子不再绷着,而是软软的,若有若无地贴着我,“收完玉米,把地收回,就要开始了。”
我有种心酸的好笑,“读这么久的书,也会种地吗?”
沈平松也笑,“不会可以学呀。”
“但是种地很累。”
他看了我一眼,“你也种地。”
“你种会比我累。”我沉默半晌,陡然提到,“读书,比种地好很多。你应该继续去读书。”
沈平松望着宽阔无边的天,可能在思考要如何应对我。
在这份静谧中,我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你去读,我供你。”
沈平松还在仰头看着天,可他的呼吸却抖了,声音也变得很小很小,“…挣钱,很累。”
他回握住我,并牢牢抓紧,比我还要用力……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能挣钱的工作,就不累。”
“过了这阵子,我带你进城…你再复读一年,来年考大学。”
沈平松说,“太远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样很好吗…沈平松这一次选择待在家里,通过牺牲自己来成全了很多人。
我不用再因为他的学费而拼命赚钱,沈秀梅也在这个家中得到了有力助手。吴光祖多了一个照顾他的人,就连吴耀宗都能继续将火气完全地洒在沈平松的身上。
在外人眼里看来,这样的结果确实很好,但唯独沈平松不好。
如果不供他,我好像再没有拉他的底气…掌心一点点松下力,在即将脱离时,沈平松张开手与我十指相扣,重新把我的手压回地上。
“农村很小,我们每天能见面。”他伏低身子,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去城里,我不认识,也找不到你。”
我的嘴唇哆嗦起来,“…我们可以打电话。”
沈平松的脑袋更沉了,“可我不想只和你打电话。”
“陈哥,你不供我读书,我也和你在一起。”
他的行为,他说的这些话,让我在隐隐之中发现了什么,并察觉到了什么。
其实我还在梦里。现实生活中的我已经死了,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濒死前的假象。我甚至不知道眼前的沈平松到底是不是我的幻想。
“沈平松…”嘴里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字节,“…你是不是……记得什么。”
“……嗯。”
我问他,“…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在农村里。”
沈平松想了想,“你会醒来的。”
他的话让我感觉好不舒服。我的头不舒服,眼睛不舒服,胸口也很不舒服,胃的深处再次传来了熟悉的灼烧感,我要被那几瓶药烧死了,“醒来后,也会有你吗?”
侧目看过去。沈平松垂下的睫毛一颤一颤,几滴泪顺着他的鼻梁悄然滑落…我能看见很多东西,可我唯独看不见他的眼神,他的表情。
我开始感受不到这里的一切,感受不到周围任何的触碰。
眼中的蓝天被替换成黑色,没有云了,绿色的田地也消失不见。
我再也无法拉住沈平松的手,和他说话,看他笑,听他事无巨细地讲述那些琐碎的日常。在这个世界消失之后,沈平松也会从我面前消散。
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还是能听见沈平松的声音。
“没有我……”他明明已经很不好了,但是语调却仍强撑着疏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