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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去了花厅,又替南流景熄了灯烛,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烛火尽灭,屋门阖上,南流景陷入一片昏暗。她筋疲力尽地躺倒在床上,连衣裳都没换,就心神不安地闭上了眼。

南流景睡下没多久,便有两辆马车先后停在院门口,率先赶到的是贺兰映,后头那辆则是裴松筠的车,但萧陵光又借路一程,同他一起出现在花厅里。

三人见了彼此,都没有个好脸色,

花厅里燃着炭火,桌上温着用花椒和柏叶浸泡后的椒柏酒,散发出奇异而醇厚的香气。窗纸上映着院中已经烧起来的熊熊火堆,时明时暗,噼啪作响。

贺兰映刚从宫中出来,妆扮没有平日里那样招摇,却是华贵中透着庄重。身上穿着玄底红纱的繁复礼裙,腰束金缕嵌玉的腰带,悬垂着玉环和五彩丝绦。高梳的云髻戴着金丝颤枝的发冠,随着他来回踱步,坠饰摇曳,光华流动。

而另外一边,裴松筠和萧陵光也穿着比平日里更隆重的吉服,坐在一左一右的扶手椅上,如同镇宅的两尊大佛。

萧陵光今日系着嵌有夔龙纹金玉的额带,穿着一身暗金绣纹的玄黑胡服,领口袖口特意以黑貂皮毛镶滚,腰间佩着刀,周身压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而裴松筠则是一身雪白的直裾深衣,大带束腰,坠着印绶。衣襟上绣着细密的云雷纹和缠枝灵芝纹。与另外两人不同,他倒是在马车上就已经将发冠摘了下来,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散散地束了发,所以乍一眼望去,更像此间的主人。

下人们都在花厅外,忙不忙碌另说,总之是一个都不敢进来。

最后还是伏妪亲自进来奉茶。

“这是什么?”

贺兰映早已逛到了那几个红漆匣盒跟前,指着上面写好的名字问伏妪。

“这是女郎给三位的馈岁。”

闻言,萧陵光和裴松筠顿时也齐刷刷看了过来。

“馈岁?”

贺兰映有些惊喜,“五娘还给我准备了馈岁?”

他直接抱起了粘着“贺兰映”三个字的红漆匣盒,眼睛一转,却没急着打开,而是又望向其他两人的匣盒。

见裴松筠和萧陵光的匣盒都没他的大,贺兰映雀跃的心情瞬间到了顶峰,

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好大好沉的馈岁……哎呀,好像比你们的都要大啊。”

说话间,萧陵光和裴松筠也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各自拿起了桌上粘着他们姓名的匣盒。

“盒子大有什么用,还要看哪个更用心。”

裴松筠淡淡地吐出一句。

贺兰映耐不住性子,催促萧陵光,“你磨蹭什么,打开看看啊。”

“你怎么不开?”

“是啊,你那匣盒不是最大么,怎么不敢打开?”

“……”

花厅内静了下来,三人不动声色地陷入僵持,都不愿先打开自己的。

最后还是贺兰映磨不过其他两个人,冷嗤一声,“我开就我开。”

他将盒盖掀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乌皮六合靴。

贺兰映微微一震。

虽然之前脸上已经写满了得意,可也只有三分是真的,七分是故意装出来气裴松筠和萧陵光。其实他心里也打鼓,不知南流景会送自己什么样的馈岁。可这双靴子,实在是叫他受宠若惊!

不仅是他受宠若惊,另外两人的脸色也变得很古怪,只是不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他们却始终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无人捧场,贺兰映便自己“哇”的一声嚷起来。

“竟然是六合靴……”

他将那双靴子拿出来,仔细翻看,发现靴底还纳着回字纹和同心圆纹,于是愈发的爱不释手,“是五娘亲手缝的六合靴,这也太用心了……”

见他这幅模样,裴松筠笑道,“这六合靴好是好,你平日里能穿吗?”

“……”

“暴殄天物。”

萧陵光也冷冷地丢出四个字。

“……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们就是嫉妒。”

贺兰映往扶手椅上大马金刀一坐,大喇喇地掀起裙摆,将绣花鞋蹬了,换上了那双六合靴。

将脚套入六合靴的一瞬,他脸上的得意微微一滞。

但那顿滞一晃而过,很快贺兰映就抬起脚,自如地夸赞道,“真漂亮……”

裴松筠眼尖地看出什么,挑了挑眉,“看着好像不合脚啊。”

“嗯,大了。”

萧陵光颔首,眉宇舒展,嘲讽道,“这就是阿妱的不是了。穿在脚上的靴子,外面缝得再好看,若是不合脚,那也就是被扔在箱子里、不见天日的下场。”

“……”

贺兰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舍得脱下来,一边嘴硬着说合脚,一边催促另外两个人打开他们的馈岁。

第二个打开馈岁的人是萧陵光。

匣盒里装着一块坠子。温润淡青的羊脂玉,被雕刻成了竹节的形状,上方还有两片薄薄的竹叶。烛光投落,在最薄的弧面上透了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脉络,就如美人腕间若有若现的青筋。而缀在竹节下的,是几缕流苏和米粒大的珠子,又雅致又好看。

尽管平日里不喜欢佩戴这样的东西,可既然是南流景送的,那就是哪儿哪儿都好,一定要挂起来的。

萧陵光左看右看,然后直接将那坠子挂在了自己的刀上。

“谁会往刀上挂玉?磕了碰了不说,杀了人还会溅上血……”

裴松筠只为那坠子感到惋惜,“你这种粗人,实在是不配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贺兰映终于找到了垫背的,也阴阳怪气道,“还说我的靴子不合脚。这玉坠和你萧陵光,才是八竿子打不着吧?”

萧陵光置若罔闻地抚着“刀穗”,目光落向裴松筠,眼神仿佛在说,让我看看你又配个什么东西。

裴松筠是最后揭晓馈岁的人,看上去波澜不惊,可在打开匣盒瞧见里面的香囊时,却一下掀起了唇。

贺兰映凑过来,看清香囊的第一眼就嗤笑道,“谁的馈岁最不上心,这下一眼就能分辨了吧?”

裴松筠并不搭理他,自顾自道,“妱妱在寄松院做婢女的时候,我便让她给我缝过香囊。那时她还不知送男子香囊是为何意,懵懵懂懂便给我做了一个……那时的针脚可比现在差远了。”

他拿起香囊,摩挲着上头的绣纹,忽然嗅到了一阵清苦香气。

那香气并不难闻,可却与他身上的雪松香相冲,叫他本能地皱起眉,掩唇咳了两声。

贺兰映倒是喜欢这味道,但却不愿表露分毫,也用衣袖掩着鼻,故作嫌恶地,“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再难闻也比大了一号的六合靴好。”

“呵。”

“你呵个什么劲,拿着个破坠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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