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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筠能看穿她。
“裴氏有府医,他的医术或许不如江自流,可教你些开医馆的本事,还是绰绰有余。不过至少也要等到奚家的事了结。在此之前,你可以慢慢学,不用着急。”
“好……”
南流景发了一会儿怔,才清醒过来,猛地摇头,“不好。”
裴松筠太了解她,她也太了解裴松筠了。
他只会做利于自己的事。
这分明就是怀柔的手段。
裴松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妱妱,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对我说过什么?”
“……”
“你说如果我想要什么,直接说出口,在你这里便有十成胜算。”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柳妱当年毫无保留的真情实意。
南流景咬唇,“但那是从前……”
“现在我告诉你。”
裴松筠望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躲闪。那双眼眸在雪夜里漆黑沉静,“裴松筠要求娶柳妱,明媒正娶。”
“……”
南流景张了张唇,喉间却像被冰雪封住。
尽管没发出声音,可她眉眼间的无可奈何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流景背后有南氏,想要做裴家幺子的夫人都已是不易。柳妱是一介孤女,如何做裴氏的主母,如何应付裴家那些宗族老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裴松筠替她开了口,“但这些都不是你要考虑的,我会替你铺好路,你只需往前走一步,一步就够了。”
“我昨夜已经告诉过你……”
“你给不了我全部,难道就能给旁人?”
裴松筠低眸,将她身上的氅袍拢得更紧,顺势拉近彼此的距离。他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提起她最在乎的那个人。
“妱妱,若你真看重萧陵光,其实该离他越远越好。”
“……”
被戳中心事,南流景的眸光微微一颤。
裴松筠缓声继续,每个字仿佛都落在她的心坎上。
“萧陵光一个螟蛉子,在萧家名不正言不顺。若只是寻常世家、普通勋爵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掌着龙骧军。这些年,他之所以能躲过萧家的明枪暗箭,除了因为军功,更是因为他走得正、行得端,深孚众望……”
“可要是有朝一日,他被风流韵事缠身。人人都知道他的软肋,知道他的弱点,人人提起龙骧军主将,便说他夺人所爱,甚至那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你要百姓如何看他?要他手下的那些将士如何看他?”
“往后十数年,大靖对外征伐都离不开萧陵光。他其实应该娶一位高门贵女,替他在后方压阵、在军中撑腰,保住他的性命和前程。而不是与你在一起……让萧家拿你做靶子,时时刻刻动摇他的威信,威胁他的性命。”
青年循循善诱,嗓音轻柔,几乎是拿出了沙场上劝降的本事,轻而易举蛊惑人心。
“我知道,你对萧陵光并非男女之情,却远胜男女之情。你敬他重他,常觉亏欠他,所以他要什么你都会毫无保留地给他……”
“可如果他想要的,只会毁了他,让他失去这么多年拼杀的一切……”
裴松筠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抛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问,
“妱妱,你还要给他么?你舍得么?”
舍得么?
这三个字如重锤落下。
南流景仰头,迎上裴松筠的视线,眼底盈着惶惑的水雾。
“你护不住他,他也护不住你。”
裴松筠望着她,乌沉幽深的眼睛里映着远处未熄的火光,“但是我可以,裴氏可以。”
“……”
南流景知道,这也是他的承诺。
裴松筠的手掌托在南流景脑后,缓缓扣紧。
与之一同落下来的,还有萧陵光如履薄冰的前程,贺兰映危在旦夕的性命……
沉甸甸的,压得她承受不住。
见她仍在缄默,裴松筠眼里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虑。
他等得太久,算得太多,心里远没有脸上那般笃定、自负。
可下一瞬,他便眼睫垂落,掩去那点破绽,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怅然和落寞。
“你说过的,裴松筠在柳妱这里的胜算是十成。”
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
“……”
南流景已死,此刻站在山崖上的人是柳妱,给过裴松筠许诺的柳妱。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南流景到底还是不堪重负地点下了头。
裴松筠唇角倏然一掀,将她拥入怀中,手臂一点点收紧。
直到将人锁入怀中、密不透风,他唇畔的笑意才淡去,缓缓抬起眼,望向玄圃。
冲天的火光投落在他眼底,炽烈而幽邃。
良久,他偏过头,鼻尖不易察觉地蹭了一下南流景的发丝。
发丝拂动,总算是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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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删减了一些内容[捂脸笑哭]
第67章
一行人回到澹归墅时, 半山腰的那把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玄圃是裴氏的园子,又是裴流玉从前的居所,所以澹归墅里也并不太平。尤其是裴鹤夫妇,二人深夜来找裴松筠商议, 可裴松筠却对玄圃没什么感情, 对玄圃里被烧死的“南五娘”更是漠不关心。
“南氏小门小户的倒是好打发, 可南五娘毕竟是奉太后懿旨守在玄圃, 宫里多半会过问……”
忽地想起什么, 裴鹤眉头紧锁,“对了, 还有那位萧将军。他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
“南流景是裴氏妇,凭什么给他一个外人交代?!”
这几日,卫氏耳朵里也没少听萧陵光和南流景的事, 心中早憋着一股气。碍于裴松筠在场, 她才面色不善地吐出一句“红颜祸水”,没有继续骂更多难听的话。
裴松筠淡淡地垂着眼,“宫里我会小心应付。只是经此一遭,恐怕会惹来猜忌。裴氏往后行事更要低调谨慎。至于其他事,二叔二婶看着处理吧。”
语毕,他便起身告辞,只留下焦头烂额的裴鹤夫妇面面相觑。
待裴鹤夫妇离开, 裴松筠也去了澹归墅后门,上了马车。
马车里坐着发怔的南流景, 看见裴松筠上车, 她回过神,张口却是,“玉髓草……”
“已经送去了皇陵。”
“那贺兰映……”
“裴氏的府医知道如何用药, 会亲自替他解毒。”
南流景悬着一颗心,一双清泠泠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裴松筠,想要确认什么,“所以他不会死了……”
“会死。”
裴松筠面色平静地,“老死,病死,自己找死……总之不会因你而死。”
“……”
南流景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