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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他又勾着唇角补充了一句,“而第二日,
寿安公主贺兰映毒发身亡的尸体也会被人发现。”
“……”
南流景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魍魉被毒死,和他毒发身亡,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那时实在不想活了,可裴松筠应允了我母妃,也不许我死。我借着要毒死一只畜生的由头,才从家令那里骗来了一包毒药。我将那毒药掺进胡饼里,一块投进树洞里,一盘放在我面前……”
南流景愕然地望向贺兰映。
可贺兰映语调缓缓,没有起伏,仿佛在说旁人的故事,“生不如死地囚在那树洞里,多呼吸一刻都是折磨……我觉得自己与这畜生同病相怜,虽不是同日生,但能同日死也算是一桩趣闻。”
顿了顿,他抬起眼,定定地迎上南流景的目光,唇角一掀。
“可我没想到的是,你出现了。你砍了裴氏那棵树,救了猫……也救了我。”
“……”
南流景失语。
她倏地移开视线,摇头,“我没对你做什么,怎么能叫救了你。”
“你也不用做什么。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饴糖。”
贺兰映眉眼弯弯,“一块饴糖扔给久居暗穴的鼠蚁,足以救命了。”
他素来说话轻佻,总会叫人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可像这样直白的话,她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
南流景心头一跳,眸光微微震颤。
贺兰映头一偏,撑着额,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叫她的目光有丝毫闪躲,“你已经知道,在林晚阁上能看见一大半的裴氏老宅。那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座阁楼上窥视了你多久?”
“……”
“你何时带着这畜生去槐树根散心,何时跟着裴顺那老头忙前忙后,何时闯了祸,何时挨家法,何时又与裴流玉在水畔谈天说地、钓鱼作画……说不定我比裴松筠还要清楚。那样无趣的裴家,连棵树都要被切弯的裴家,偏偏多了一个你……”
贺兰映朝她伸出手,手指勾住她肩头垂落的发丝,绕了两下,声音里多了一丝狎昵,“伪善的裴松筠纵着你,单纯的裴流玉觊觎你,那两年,真是我对未来最有盼头的两年。每每睁开眼,脑子里想的便是,隔壁裴宅的大戏何时能演到祸水红颜、兄弟阋墙……”
南流景冷下脸,想要拍开他的手,可却被反手握住。
“盼着盼着,就把自己也盼进去了。”
淡金色的眼眸里,戏谑消失了,却露出些缱绻情意,“兄弟阋墙的戏码还不够,还想再加个一妻一妾,朝夕相处,做成真夫妻的戏码。”
南流景僵坐着,竟不知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你在说什么……”
贺兰映前倾了身子,揽住她的肩,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裴流玉将你从裴松筠身边偷走后,想要据为己有。可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裴氏幺子,事事被裴松筠掣肘,他能如何瞒过裴松筠,将你藏在玄圃?”
“……”
“是我帮了他。”
肩上横着的手臂忽地往里一压,叫南流景一下撞入贺兰映的怀中,与他贴得严丝合缝。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
“我答应裴流玉,帮他隐瞒你的行踪,避开裴松筠的搜查。就连你能成为南家五娘,也有我的手笔……”
贺兰映侧头,微凉的唇瓣在她脸上亲了亲,“南流景这个名字,其实还是我给你取的呢。”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我为何要替裴流玉做这些?因为他应允了我的条件,待他同我成婚后,再纳你为妾。我们一夫一妻一妾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你们二人如何恩爱,我不管。而我如何同你亲近,他也不能插手……可裴流玉这个卑鄙小人,他竟然出尔反尔!”
说到这儿,贺兰映又开始咬牙切齿,他松开南流景,扶住她的肩,忿忿不平地对她告状,“他竟要甩了我,妄想独占你!”
裴流玉和贺兰映私下竟然还有这样荒唐的勾结……
南流景受到了冲击,呆怔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所以这才是你最初待我亲近,在得知我和裴流玉议亲后,态度却变了的原因……”
贺兰映眉梢一压,有些委屈,“我变也是对裴流玉变,待你何时变过?都是那些看热闹的人在煽风点火,你便对我存了戒心……我只是不想让你同裴流玉成婚,让裴流玉得逞,除此以外,还有哪里刁难过你?”
南流景竟然一时答不上来。
她真的仔仔细细地回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替我戴耳坠时,故意扎伤了我的耳垂……嘶。”
贺兰映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听得她吃痛的声音,才松开,声音恨恨地,“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明明是你不安分,非要挣扎,才叫我失了手……”
“……”
亭内终于静了下来。
南流景被贺兰映揽在怀中,还没能从他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而贺兰映也不知在想什么,陷入沉默。
山风呼啸而过,亭外环绕的艳红茶花也在风中抖颤。
“五娘,我要的很多吗?”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映才再次出声,声音却低了下来,听着有些自怨自艾,“我与他们不一样。裴松筠、裴流玉还有萧陵光,他们个个都想要独占你,想要锁住你……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拿自己有的东西去同裴流玉换,换一个与你朝夕相处的机会,换一个也许能分得你欢心的可能。难道这样也过分吗?”
“……”
“我没有他们那样贪心,我也知道自己贪心不了……萧陵光有与你青梅竹马、相依为命的十年,裴松筠有你未经世事、情窦初开的两年,就连裴流玉都偷来了玄圃和朝云院的两年……可我有什么?”
贺兰映将她推开些许,与她四目相对。
那张漂亮得锋芒毕露的脸孔,头一次收敛了所有利刺,可怜得如同流落街头、等待收留的流浪猫儿,“我只想从你心里分一点位置就好,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真的没有任何可能吗?”
“……”
南流景张了张唇,喉咙却有些干涩。
最后只吐出一句“我该去练针了”,然后就挣开贺兰映的手,在那期盼而炽热的眼神下起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待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圃,贺兰映才缓缓垂了眼,目光看向还被拴在梁柱上的玄猫。
玄猫已经困了,没了怒目而视的力气,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贺兰映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它的胡须,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光亮,那张昳丽的脸孔也黯然失色。
“我同你换换吧。下辈子也做只猫。”
他低声喃喃。
玄猫闭着眼,扭头张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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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十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