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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陵光回来了,裴松筠也甩不掉。”

江自流问道,“被夹在这二人中间,不好受吧?”

南流景坐在妆镜前,钗环尽卸,发丝披垂。闻言,手中的木梳顿了一下,垂眼道,“关系或许是复杂了些,可只要我随心坦荡,不好受的总不会是我。”

江自流打量镜中那张脸,见她除了眼睛还是红的,果然没有什么心力交瘁的模样。

“倒是我的担心多余了。”

临走前,她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渡厄……已经快食完毒了。”

“……知道了。”

屋门阖上,南流景在妆台前静静地坐了片刻,才熄了烛,回到床榻上躺下。

在她种下渡厄的那一日,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境地。

原以为与她不死不休、活该下地狱的三人,一转眼,一个成了与她相依为命、为她死过一回的兄长,一个成了伤过她却也救过她的旧爱。思来想去,最后能下得了手的,好像就只剩下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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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皎皎,低悬天际,皇城内的笙歌乐舞直到夜深时才归于沉寂。

城门口灯火阑珊,散席后的群臣陆陆续续地从宫中出来,三五成群,而被最多人簇拥着的,则是今夜庆功宴的主角,年纪轻轻便获封扬威将军的萧陵光。

萧老将军曾有一子,刚弱冠便死于战场上。萧老将军和夫人因此生了隔阂,一对恩爱夫妻成了怨侣,后来几年再无一儿半女。原本二人是要从族中过继个孩子,可突然冒出了个萧陵光。听说萧陵光与那位早逝的萧郎君眉眼有几分相似,颇得萧氏夫妇喜爱、看重,所以过继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一身世在建都世家里早已不是什么秘闻。世家们眼高于顶,原本并不看好一个义子能接手萧家的龙骧军,可这几年,萧陵光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立下战功,登坛拜将。

在无可动摇的战功面前,萧家那些无用的废物到底还是翻不起浪来。

于是朝中群臣见风使舵,对待萧陵光也开始阿谀谄佞。今夜宴席之上,敬酒之人无数,一杯接着一杯,碍于场合,萧陵光冷脸拒了一些,不得不饮了一些,最后还是饮得多了。

他被宫人搀着,冷峻肃戾的脸上罕见得浮着一层醉意。

周围的人簇拥着他,如蚊蝇般吵吵嚷嚷,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恭维。

他双目微阖,眉峰拢紧,忍无可忍地吐出一句,“吵死了。”

耳畔倏然一静。

萧陵光眯起眼,冷冷地扫视一圈,目光在一道白衣身影上落定,才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宫人,步伐略微有些不稳地朝那人走去。

“裴松筠,送我一程。”

语毕,也不等对方拒绝,他便长腿一迈,径直跨入裴氏的马车中。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靠在座榻上的身影。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顿在马车边的裴松筠。

这位同样年轻的司徒大人,面色虽与寻常无异,可周身的气压却莫名有些低。

下一刻,他转过身来,唇畔仍兜着些弧度,声音温和而平静,“陵光今夜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如有失礼,还望诸位大人海涵。”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都说裴松筠言重了,然后纷纷向他拜辞

目送裴松筠上了马车,这些人又忍不住感慨。

裴氏三郎当真是目光长远,慧眼识人,早早地便同这位萧大郎君交好,又有一同征讨叛军、互为臂膀的情分。如今将萧氏和龙骧军尽收囊中,建都城中还有哪位世家能再与裴氏相抗衡?

裴氏的马车从城门口驶远。

马车内,被外人以为情同手足、毫无嫌隙的二人,此刻相对坐在两侧的座榻上,却都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送你回哪里?”

裴松筠问。

萧陵光双手抱臂靠着车壁,眼帘半搭着看他,眼中的醉意荡然无存,“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

马车驶过长街,街上的灯火已经灭得七七八八,偶尔有几盏孤灯还亮着,亮光从车窗缝隙投进来,落在裴松筠清冷如霜的面庞上,稍纵即逝。

“陵光,你我也是出生入死过的同袍。若论亲近信任,是族中那些堂兄弟都比不了的。有什么话,我们不妨摊开说。”

闻言,萧陵光神色微动。

他掀起眼,望向裴松筠,“待子母蛊解开后,莫要再缠着我的阿妱。”

“你的阿妱?”

裴松筠并不意外,“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曾经的青梅竹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兄长?”

“未婚夫婿。”

萧陵光嗓音沉沉,“我与柳妱早有婚约,是我们爹娘在世时便做主定下的婚事。”

“……”

马车驶入窄巷,光线骤然暗下,裴松筠那双清隽的眉眼仿佛也在暗影中扭曲了一瞬。

半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你已是萧陵光。就算从前有婚约,如今也名不正言不顺。”

“那也比无名无分的人高出一截。”

裴松筠默然。

马车在一片死寂中停下,停在了裴氏老宅的门外。

萧陵光以为这番对话已然告终,刚要起身下车,却被裴松筠一句话钉在原地。

“这婚约,你当真了,可她当真吗?”

“……”

“仙茅村是在九年前发生的山洪,那时你才多大,她才多大?可见那所

谓婚约,不过是父母辈的玩笑戏言。柳妱待你,究竟是如兄如父,还是有男女之情,你心里最清楚。”

车内静了片刻,萧陵光发出一声冷笑,“男女之情也好,骨肉之情也罢,总归我才是她心中最看重之人。”

“自然。”

裴松筠坦然道,“你伴她长大,在她孤苦伶仃时照料她,即便是流落到了奚家那虎狼窝里,也对她不离不弃,甚至会分走她碗里一半的汤药,以自己的性命庇护她……你能做到如此,自然是她心中无可取代的人。”

萧陵光却是微微变了脸色,“她连这些都告诉了你?”

裴松筠颔首,“你与她之间的事,我一清二楚。可我与她之间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

“你知不知道将她从奚家带出来的人是我,教她读书习字的人是我,她亲口说过心悦的人也是我……陵光,你与她有儿时婚约又如何,流玉甚至还与她定了亲,可她当着外人的面,亲口唤过夫婿的人,还是我……”

寒光闪过,一阵迅猛的刀风扑面而来,裴松筠不躲不闪,任由那刀尖擦过耳畔,砍入车壁。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萧陵光的声音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与贴在裴松筠脸侧的刀刃一样,冰冷入骨。

裴松筠不以为意,语调缓缓,“两年前的百戏大会,我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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