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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反应过来,可手臂却已经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她僵了一瞬。
这一瞬的工夫,裴松筠已经将她抱到躺椅上轻轻放下,然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的圆凳上。
“被奚家用药控制过、却活下来的人,是你。”
并非是问句,而是无比笃定的口吻。
裴松筠面上一丝笑意也无,那双乌沉幽深的眼眸里蕴着复杂的情绪,“妱妱,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
南流景呼吸一滞,手指蜷缩进掌心,用力地掐了几下。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我生在峤山上的仙茅村。九岁那年,山洪爆发,疫病蔓延……奚家,就是那个时候来村中赈灾。”
“仙茅村虽避世,可也听过奚氏救世菩萨的名声,所以我们感恩戴德,毫无戒备地喝下药粥……可没有人会想到,菩萨赏赐的药粥里,竟然掺了毒。”
“若想要解药,便要签下卖身契,卖身给奚氏为奴。”
闻言,连裴松筠的脸色都变了。
他早就知道奚氏藏着药奴,可一直以为那些药奴大多都是被哄骗的信徒、流民或是重病不愈之人,可没想到,竟然还有像仙茅村这样,被奚氏以赈灾之名毒害,逼迫签下卖身契的存在……
“成为药奴后,便被关进了奚家南院。那时候我年纪小,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知道每日必须要饮一碗苦药,饮下后,身边的人疯的疯,死的死,运气好的人能熬到第二碗汤药赐下来,饮下第二碗药的人,才有可能活到第二日……”
裴松筠嗓音微哑,“天命佑你。”
“不,护佑我的人从来不是什么天命,也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个人。”
南流景眼睫低垂,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为了不让我疼,为了让我活下去,他每次都会分走我的一半汤药。”
裴松筠一顿,“那他自己……”
“他年幼时曾被毒蛇咬过,勉强才捡回一条性命。所以那些药被他服下,效用甚微。他是我在世上的最后一个至亲之人,我们相依为命,直到……我成了南院第一个被仙露成功控制的药奴。”
南流景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模糊不清,“他们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杀了他……他们放他来到我面前,让他以为得到了带着我逃离奚家的机会。然后,我亲手把刀捅入他的心口……”
她抬起手,手指在自己心口点了一下,两下,“两刀……”
裴松筠喉头滚动,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抱紧了她,嗓音愈发干涩,“……只有这一次?”
“那之后,我失去了所有记忆。但好在除了记忆,我一切如常。奚家还想用我试药,不知为什么,再也没有成功过。直到后来……”
南流景靠着他,微微仰起头,“第二次,就是在我离开老宅的那天晚上。”
头顶的呼吸声骤止。
像是被无形中袭来的一支利箭贯穿,抱着她的那具身躯突然变得僵硬无比,僵硬得甚至都不再像是血肉之躯,而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南流景靠在他胸前,看不见他的眉眼,却清楚地看见他的下颚绷紧,颈间青筋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静止的呼吸声才再次响起。
那冷得仿佛淬了冰的吐息落下来,叫南流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妱妱,是我的错……”
裴松筠低头,薄唇贴在她发间,声音嘶哑得几不可闻,仔细一听,却似乎在隐隐发颤,“第二次,他们又让你做了什么?”
“……没有。”
南流景轻声道,“他们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裴流玉先找到了我。”
奚家通过特殊的哨音指引中药者。可自从第一次被控制后,再多仙露对她都没了作用,更何况是哨音。
奚家多半是抱着最后一搏的念头,才又动用哨音寻找她,没想到真叫他们赌赢了。原来她体内的仙露之毒从未真的消失,只是隐伏不发。偏偏在那一晚起了效用!
奚家险些就通过哨音真的捉住了她,只可惜半路突然杀出一个裴流玉……
所以,奚氏什么都没能来得及做,而误打误撞向她发出第二次指令的人,变成了裴流玉。
「我讨厌裴松筠,我只喜欢裴流玉。」
鼻间萦绕着浅淡的雪松香,此刻却再也不叫她闻之反胃了。
南流景缓缓闭上眼,循着那香气,又往裴松筠怀中靠近了些。
裴松筠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南流景闭着眼,隔着衣衫听见他的心跳声由快变缓,最后却还是沉稳地静了下去,与他未说出口的话一样。
“当年你不许我踏出老宅半步,是因为奚家一直在找我吗?”
南流景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
裴松筠没有想到自己咽下的话会被南流景说出口,愣住。
“我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柳妱了。”
当初离开奚家时,她根本没有自己被用药控制过的记忆,只以为自己是个普通逃奴。可如今只看裴顺中药后的反应,她就知道,奚六郎死后的这些年,奚家几乎毫无进展。中了药的人,即便能完成一两个指令,之后也不是疯就是死。
唯一的例外,是她。
即便仙露在她身上也并不稳定,只是短暂地成功过一炷香的时辰。可不论如何,她都是用过仙露后唯一活着的人,奚家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当时
能逃出来,是因为奚六郎死了,南院大乱。可只要等奚家缓过神来,等到奚九郎接管南院,就会发现她之于仙露,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于是再沿着线索排查,定然就查到了裴松筠,查到了裴氏头上……
还有今日,今日裴顺突然中药,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杀裴松筠,而是想要带走她。这也足以证明,奚家从未放弃过仙露,从未放弃过找她。
“那时我也不知道,奚家为何会大动干戈地搜捕你……”
裴松筠终于出声,“可我想,只要你一直待在老宅,裴氏总能护你周全。而且那时奚家多行不义,其他世族已与裴氏联手,计划着将他们连根拔起……所以我就更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成日惊惶、寝食难安……”
“你书案上的那些公文……”
“什么公文?”
裴松筠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些都与奚家有关。你从前看都不看一眼,我才将它们都摆在书案上。谁知道后来险些露了破绽,才让人都收了起来。”
“……”
南流景又闭上了眼。
被封死的宅院,被藏起来的书信,被三缄其口的“公事”……
曾经是她眼里的樊笼,实则却是裴松筠保护她的屏障。
裴松筠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