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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看着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入瓷瓶里。

血还没滴多少,她却又开始头晕脑胀。

那种失血的虚弱感再次涌了上来,南流景强撑着看向自己的手掌,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

不对,不对……

那日在公主府,第一次给贺兰映解毒,他发了疯似的咬她、吸她的血,她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晕眩!

她一直以为自己每次晕是失血过多,可现在瓷瓶里放的血,并没有比贺兰映服下得更多……

南流景蓦地看向角落里燃香的香炉,有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逐渐浮出水面。

裴松筠……裴松筠……

“吱呀。”

屋门被推开,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南流景难以支撑,手臂一落,伏倒在了桌案上。

裴松筠缓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南流景身上,步伐微微一顿。

女子穿着一袭招摇而华贵的蕉红宫装,十字髻盘云,一缕余发垂于肩侧。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昏睡过去,那张盛妆浓饰的面容被蕉红簇金的袖袍衬得愈发明丽张扬,可眉眼间仍是冷的,连带着那妩媚柔婉的花钿,也透着一丝冷冷的靡艳。

“……”

裴松筠眉目深静、薄唇紧抿。

他反手阖上屋门,朝桌边走过去,可却拎起桌上的茶盏,略过了昏厥的南流景,径直走向角落。

熏炉里的残香被泼上了一捧凉茶,白烟散尽,香气渐弱。

裴松筠这才折返回来,取了桌上已经盛了半瓶的血,滴了几滴在茶盅里。

凉茶混着南流景的血,尽数入喉。

裴松筠放下茶盅

,垂眼,目光终于落回南流景身上。

“……”

裴松筠抬手,指尖划过南流景鬓边的发丝,然后移到了她的发髻上,将上面簪戴的珠钗一根一根摘了下来,随手掷了出去。

珠钗步摇接二连三落地,发出“玎玲”声响。 w?a?n?g?址?f?a?B?u?页????????ω???n??????????????????M

片刻后,屋内静了下来。

南流景发间的钗环已经被卸了个干净,微卷的青丝披散而下,一半沿着肩头垂落,一半逶迤在她纤细的腰背上,那股凌人盛气顷刻间散去。

可裴三郎仍是沉着眉,似有不满。

屋内盆架中早就备好了一盆水,裴松筠从袖中取出了一方绢帕,沾水打湿,然后才走了回来,站在南流景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南流景,一手捏着她的脸颊,迫使她仰起脸来,另一只手拿着湿帕子,擦拭着她脸上的妆饰,起初还克制着力道,温和而斯文,可渐渐的,却一发不可收拾……

那张清隽如玉的面容覆了一层阴影,动作间带上了一丝外人未曾得见的粗鲁。

不一会儿,那湿帕子已经被脂粉沾染地一塌糊涂,而南流景的脸却变得干干净净,只是被擦拭得隐隐泛红。

裴松筠将帕子丢回了盆架上,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手掌终于落下去,在她头顶轻轻抚了抚。

随即,他低下身,将人从桌边打横抱了起来,走到床榻边放下。

他也在榻边坐下,取了玄玉粉和纱布,执起南流景的手。

宽大的蕉红袖袍落下,那截纤细的手臂裸露在外,裴松筠扫了一眼,倏地顿住。

他眼眸一垂,望向南流景的手臂。

只见上面残留着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牙印,从手肘到手腕,从手腕到虎口……

裴松筠的手掌猝然收紧,额间青筋隐伏。

-

湿淋淋的热意由四肢百骸蔓延开,南流景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闷在了火炉里。

而火炉里不止有她,还有活物如藤蔓似的,缠绕着她……尤其是那只被贺兰映啃咬过的手。

从手臂到手指,都被死死绞紧,磨得生疼仿佛要将她的皮都给磨破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耳畔越来越清晰,又慢慢静了下去。

南流景一下睁开眼,骤然缩紧的瞳孔慢慢恢复原状——天光乍亮,眼前水雾弥漫,而她竟然身处浴桶中,低头一看,竟是赤.身.露.体、一缕.不挂!

“……”

她下意识环住了肩,手臂在水中荡出一阵水声。

下一刻,身后便传来一串脚步声。

南流景猛地回过身,对上来人。

面前氤氲的水雾缓缓散去,出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稚嫩的少女面庞,是裴氏老宅的婢女。

“女,女郎醒了……”

婢女被南流景吓了一跳,抱着一叠干净的衣衫僵在原地。

南流景扣在浴桶边缘的手缓缓松开,质问的嗓音有些沙哑,“……是谁替我脱的衣裳?”

婢女一愣,“自然是奴婢。女郎失血昏厥,弄脏了衣裙。刚好府中的医师说,女郎昏睡了一整夜,最好得沐浴药汤,解乏困、补气血,所以郎君便吩咐奴婢备了热水,给女郎沐浴更衣……”

南流景眉眼间的利刺缓缓敛去。

察觉到什么,她眼睫一垂,望向自己的右手。白日里,贺兰映啃咬的便是这只手,而现在,被搓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的也是这只手。

南流景眉头一蹙,看向那婢女,不解地,“你与我这只手有仇?”

婢女似是噎了一下,然后才答道,“是郎君的吩咐。郎君说……”

“裴松筠说什么?”

“郎君说……不知是什么犯了疯病的畜生咬的,一定要清洗干净,还叮嘱我给女郎上药。”

“……”

南流景从衣架上扯了一块巾布,起身的一瞬将自己裹了起来。

婢女飞快地低下头,将手里的干净衣裙递了过去,从始至终不敢看她一眼。

南流景拾起那备好的衣裙,果不其然,又是一袭烟墨色的宽袖襦裙。

她只停顿了一下,便换上衣裙。待系好裙带,她转身望向那婢女,卷起衣袖道,“不是要上药么?”

婢女这才抬起眼来,恍然回神,转身去拿了药膏。

“郎君说,上完药后,女郎便可以回公主府了。”

婢女一边替南流景上药,一边说道。

南流景的视线越过屏风,落在那角落里的熏炉上,若有所思。此刻屋内还残存着一丝幽微的甜香……

“你可知道,这屋子里熏的是什么香?”

南流景忽然问道。

“回女郎,这是遗梦香。在桃花和梅子的甜香里,还掺杂着些许檀香,闻着先浓后淡,适合放松心神。”

“你家郎君不是喜欢雪松香么?是从何时开始,熏染这种甜香了?”

婢女上药的动作慢了一拍,“……郎君的屋子里仍熏着雪松香,唯独这间改了遗梦香。许是雪松香的气味苦冽,郎君怕女郎闻不惯,这才吩咐人换了。”

南流景扯了扯唇角,没有接话,而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我来时戴的那些首饰呢?”

“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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