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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静地上路……」

少年脸色微变。

「娘娘。」

「七郎……」

眼见那簪尖已经抵进肌肤,祖孙二人同时开口。

雪地里,四人不知僵持了多久,久到贺兰映暴露在簪尖下的脖颈已经冰凉一片、没了知觉。

「裴氏可以庇护寿安公主。」

少年终于出声。

簪子无声坠地,女子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但娘娘有句话说得很对,这场手足相残的皇室屠杀,早就该停止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小小的贺兰映身上。

「裴氏可以庇护寿安公主。可前提是,他只能永远做寿安公主

。」

天地煞冷,风雪阒寂。

可也只是一瞬,贺兰映便被拉扯着跪倒在雪地里。

「映儿,还不谢过裴太师和裴三郎君……」

早已冻僵的额头被摁着磕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声顽石叩地的闷响。

地上的雪被溅得飞起来,沾了满头满脸,融化成湿漉漉的水雾……

黑夜、风雪、人影都在雾气下一一散去,贺兰映眸光微动,眼前只剩下秀眉紧蹙、神色复杂的南流景。

“呵。”

贺兰映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摩挲了几下,觉得那数年前的寒意好像至今残存。他长舒了口气,感慨道,“裴松筠那时不过八岁,已经是一个很温柔的刽子手了啊。”

第37章

裴氏应贺兰映母妃所求, 庇护贺兰映,替贺兰映遮掩身份。可他们不允许贺兰映有任何异动,不许他脱离掌控,更不许他寻求时机、自曝身份……

裴氏不许贺兰映成为那把火, 那把可以集结所有蠢蠢欲动反叛势力的火, 那把可以引起燎原之祸、重现永康之乱的火。

南流景终于明白了孔家令存在的意义。

她是皇帝监视贺兰映的眼, 亦是裴氏悬于贺兰映头顶的刀。

一旦贺兰映对皇权构成威胁, 对天下太平构成威胁, 那只半闭着的眼就会睁开,那把刀也会无情地落下来。

“没意思……”

贺兰映伸了伸腰, 起身走过来,替南流景捋了一下鬓边的发丝,“我这么活着, 是不是没什么意思?”

“……”

南流景沉默了一会儿, 才移开视线,“我该走了。”

她错开贺兰映的手掌,径直拉开门下了楼。

一袭黛衣的孔家令背对着她候在树下,闻声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出一点久等的不耐。

“南五娘子。”

“劳烦孔家令带路。”

二人一前一后,从林晚阁侧边的小径离开。南流景本以为孔家令会带她离开裴府,可没想到又朝西走了一小段路, 她们就在爬满地锦的院墙边停了下来。

南流景一愣,“不是要去见裴松筠么?不去澹归墅?”

“殿下还未告诉娘子?公主府与裴氏老宅, 一墙之隔。”

孔家令转向南流景, 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林晚阁,“在阁楼上,几乎就能看见一大半的裴氏老宅。”

南流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就见林晚阁矗立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中,最高处正对西边的花窗紧闭着。若是那扇窗敞开,的确能将隔壁的裴氏老宅收进眼底。

身后忽然传来异响。 网?阯?发?布?页?????ü?????n?2?0????5?.??????

南流景回过头,就见孔家令不知在何处叩开了机关,那在地锦遮掩下毫无破绽的院墙,竟是现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门缝。

孔家令推开门,院墙那头,已经站着两个裴氏婢女,不知等了多久。

“下官就送到这里。”

孔家令退到一侧。

南流景微微低头,从那垂挂着的地锦下穿过门洞。

藏在院墙上的机关门再次阖上,两个婢女提着灯为南流景引路。

绕过一棵被砍断的树干时,南流景似有所感,忽然转身,又往院墙那头的林晚阁看了一眼。

暮色苍茫,没有云霞,天穹是一片黯淡幽沉的青冥色。林晚阁立在重重树影中,嵌在青穹天幕里。

阁顶飞檐下,刚刚那扇还紧闭的花窗大喇喇敞开着,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衣身影伏在窗棂上,遥遥地朝这边望着。

从南流景的视角往上看,那些枯败的树杈虬枝仿佛一直从地面攀到了阁顶,如狰狞扭曲的藤蔓,如锈迹斑斑的锁链,缠绕着丹楹翠瓦、画栋雕梁,盘结成了一座耸立的樊笼——

贺兰映高高在上,不得脱身。

“女郎?”

裴氏的婢女轻唤了一声。

南流景堪堪收回视线,转身随她们离开。

-

比起城郊的澹归墅,裴氏老宅显然小了不少,至多只有澹归墅的十分之一。许是久无人居,纵使园子里有下人清扫打理的痕迹,可目光所及之处还是透着一丝荒废,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陈旧朽败的气味。

天光黯淡,花木山石都陷入阴森的暗影里,唯有婢女手中的提灯将曲径照亮。

婢女将南流景领进了一间院子。

院子里四处悬着灯,照亮了与寄松院别无二致的布局,猜都不用猜,便知是谁的住处。

从庭中经过时,南流景扫视了一圈。这么一细看,她愈发悚然于裴松筠的细致入微、一丝不苟。大到正房厢房、阶柳庭花的方位,小到雕花窗格的纹路、院墙上的青砖、甚至是水坛里漂浮着的睡莲叶片,都不多不少,只有三片,和寄松院的形状大小一模一样……

这间院子与寄松院的分身……

不对,这里是裴氏老宅,所以寄松院才是分身。

主人的偏执叫院景清雅到了极致,可却少了活人的生气。

南流景暗自打了个寒颤,一转眼,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院中角落——

一架被拆散的秋千胡乱堆在那里。不知被风吹雨淋了多久,那些木头已经裂纹斑斑,缝隙里还生出了青苔。

这是澹归墅里没有的……

一间连睡莲莲叶都要恰到好处的院子,却留着一架格格不入的腐旧秋千。偏偏也是这死物,竟叫南流景觉得整间院子都活了过来。

“女郎在此稍候,郎君很快便会过来。”

婢女将南流景带进厢房便退了出去,将屋门阖上。

这间厢房的陈设布置与她在寄松院住的那一间也一模一样。只是屋子里的熏香馥郁了些,和当时在吴郡、在裴松筠下榻的驿馆相比,不遑多让。

……裴松筠何时爱熏这么浓重的香了?

南流景皱了皱眉,走到桌边。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把刀,一个装着玄玉粉的药瓶,还有两个熟悉的空瓷瓶,用来呈血,多半有一个是要送往江北、送给萧陵光的。

六日。

距离上次给裴松筠放血,又是过去了六日。

南流景熟稔地在手掌上割了一道小口子,然后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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