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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野趣。
坡顶建有一座简朴的八角凉亭,名曰驯鹿亭。
管驯鹿坡的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太监,姓常,老么咔嚓眼,在?这地方待了快半辈子,别说皇帝,连个有品级的主事太监都难得见一回。
才见到天上盘旋着一只鹰,他人老眼神不好,没看清是海东青,直唤人来吹哨警戒,免得老鹰叼走要送进大内的鹿。
此刻忽闻御驾亲临,常老公激动得浑身?打摆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海东青一个俯冲,抓走头才出生没多久的小鹿。
小鹿身?上还粘着胞衣,才从妈妈肚子出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老鹰叼走了。
老鹰叼走小鹿,不急着吃,把鹿拖到树上,用喙拨弄柔软温热的鹿毛。
常老公此时?哪里还顾得了鹿,他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被皇帝随意?挥手免了礼,战战兢兢地退到远处。
皇帝在?驯鹿亭中坐下,早有眼疾手快的太监摆上清茶。
他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亭外景色。
驯鹿坡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正好能望见不远处掩映在?古木山林间的古栎歌碑,那通座高大的青石碑碣在?绿树丛中颇为?显眼。
嗯?怎么没人?
视线在?往旁边略移,只见碧峰寺外头廊子下坐着一个人。
缠枝莲坐牙上,一个穿绿旗袍的女子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脚踩实?地面,整个人向后仰去,用坐牙好好抻了抻腰。
昭炎帝的目光定住了,握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
赵德胜和?王来喜远远侍立在?亭外十几?步远的地方,不敢近前。
王来喜伸长脖子,顺着皇帝的目光方向使劲瞅,只看见一片山林青翠,不明所以。
忍不住用气声问赵德胜:“赵哥哥,你说主子爷瞧见温姑娘了么?”
赵德胜眼力极佳,早已看清了那抹绿色的身?影正是温棉。
他面色不动,只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山风穿过亭子,夹杂着草木清香,昭炎帝脸上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放下。
“回吧。”
皇帝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赵德胜和?王来喜连忙躬身?应诺,跟着皇帝离开了驯鹿亭。
走下驯鹿坡时?,王来喜和?赵德胜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明镜似的,主子爷这一趟,哪儿是来看鹿的?
温棉就着凉水,终于?吃完了一个窝头。
窝头是杂面做的,灰扑扑的,里面还掺着麸子,有些剌嗓子。
还有咸菜也?不好吃。
管宫女灶的厨子是陕西人,做的是芥疙瘩咸菜,当?地人叫炝菜的。
芥疙瘩切得细丝,晾干水分,用盐粒、芥末和?辣椒呛了热油,再调以香醋。
芥疙瘩本就自?带一股辛辣,再和?上这调料,味道又咸又辣又窜鼻,她?实?在?是吃不惯。
但肚里空空,只能伸长脖子,硬是将炝菜就着干硬的窝头一起咽下去。
混在?一起嚼,那股冲鼻的芥末味被粗粝的窝头压住些,反倒吃出一点咸香带辣的别样滋味来。
就是芥末太冲了。
温棉肚子有了食,炝菜也?配窝头吃干净后,第二个窝头就有些难以下咽了,她?随手将窝头塞进荷包里。
提起水桶和?抹布,开始擦拭古栎歌碑旁边回廊的朱漆柱子。
柱子顶端的横梁和?雀替雕花繁复,位置较高,温棉踮起脚,伸长手臂,用抹布费力地去够那些雕花缝隙里的灰尘。
她?身?量不算矮,但比之这高大的廊柱还是不够看,只能站在?窄窄的坐牙上去够上面。
温棉尽力踮着脚尖,整个人绷直成一条线,手臂酸麻,脚尖微微打颤。
忽然,脚下打滑。
“啊!”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完了,要是屁股先摔倒还好,万一是脑袋先磕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自?个儿的忌日了。
身?子向后仰倒,温棉下意?识护住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
晴空一碧如洗,阳光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
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一只有力的手臂迅捷地环住了她?的腰,t稳住她?下坠的势头。
温棉惊魂未定,蒙上一层水雾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威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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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栎歌碑三丈外的树荫下,王来喜双手插在?袖筒里,用手肘悄悄怼了怼旁边站得笔直的赵德胜。
“赵哥哥,主子爷不是说回么?这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赵德胜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回廊下,温棉仰着头,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穿着油绿云龙暗花绸行围袍,隔着薄薄的衣料,从胸膛传来灼人的温度。
温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她?被他牢牢圈在?臂弯里,腰际传来他手掌紧握的力道。
爷们儿家手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腰。
皇帝不像四九城里其他的旗人少爷,恨不得十根手指头上都戴满戒指。
皇帝日常只在?左手戴扳指,这会儿他的大拇指上就戴了一个虎骨扳指。
温棉只觉得腰快要被咯断了。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皇帝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
温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发不出声音。
不是,行宫这么大,皇帝怎么就来这儿了?
皇帝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因惊吓而?微微泛白。
馨软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这几?日无端的沉闷、无处着力的空虚,似乎在?这一刻,被怀中温软的身?体填补了一部分。
廊外,王来喜大气不敢出,赵德胜默默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仿佛对远处的山景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温棉被他圈在?怀里,那灼人的温度和?过于?贴近的距离让她?心慌意?乱。
她?几?乎是本能地,脚后跟用力在?坐牙上一蹬,腰马合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又像一块瞬间挺直的钢板,硬生生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
温棉向后急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昭炎帝的手虚握了两下,背到身?后去了。
温棉退后两步行礼请安:“万岁怎么来这儿了?这会子日头毒,奴才伺候您到碧峰寺里凉快凉快吧?”
皇帝“哼”了一声:“罢罢罢,但凡朕要你做什么,总推三阻四的,朕哪里敢劳姑姑您的大驾?”
温棉忙叩首:“万岁爷明鉴,凡您的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