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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里的银霜炭“毕剥”的响。

太后温厚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她们虽蠢笨,到底是伺候了你多年的老人,你要是嫌她们不好,等开春选秀,选几个好的进来,皇帝三年前免了选秀,这次再免,可就不合规矩了。”

说着,示意敬娴淑三妃起来。

昭炎帝目光掠过席间屏息的宫妃,淡淡道:“选吧,正好宗亲里未成婚的子弟多,一气儿给他们指了福晋才好。不过很不必往宫里送,朕身边不缺奴才。”

太后一窒,皇帝这意思是,又不往宫里选人?

“我看你今夜总是不受用,谁惹你不高兴了?”

昭炎帝执壶亲自为太后添了热奶/子:“儿子连累额涅操心,还请额涅恕罪,年前两淮漕税被盗,至今还没逮到贼人,今早军机处收到督办的折子,言说恐与前朝余孽有关,儿子心里实在放不下,现下身虽在这里,心却想着军机处,倒扫了额涅的兴致。”

太后道:“原是如此,那皇帝快去罢。”

昭炎帝单膝跪下行了一礼,告罪一声,方转身离去。

温棉腹诽道:「什么政事,就是不耐烦和娘老婆说话,才借口工作忙,几千年了,男人的理由就没有进化过吗?」

昭炎帝差点被气到,心道她懂什么?

他要是再不找借口走,太后就要他当即表态把她家的侄女纳进宫了。

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慈宁宫顿时被一股失落笼罩。

难得见一回皇帝,这才多久,就走了。

皇帝这些年是越来越少翻牌子了,好像登上皇位后,便成了圣佛,一下子没了七情六欲似的。

既不进后宫,也不找乐子。

若说皇帝年老也便罢了,可皇上如今才不过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不招幸宫妃,也不选秀,难免让人嘀咕。

要不是皇帝积威甚重,前朝请皇帝保养身子、不用讳疾忌医的奏折能淹了乾清宫。

太后也担心这个,可招来皇帝近侍问吧,皇帝身边的人嘴紧得跟葫芦似的,半点问不出来。

问请平安脉的太医,太医说皇帝龙精虎猛,阳气过甚,没有半点问题。

且看皇帝龙行虎步、肩宽背阔,打起布库来拳拳生风,也不像有隐疾的样子。

可既没有问题,做什么十天半个月不进后宫,让他选秀也不选?

他这不选秀,家里想捧人都不知道怎么捧。

眼看敬妃没能生下阿哥,如今年纪也大了,若是……

太后笑着和内眷们说话,心却在想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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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炎帝并未折返乾清宫,两淮漕税盗案的主犯早已锁拿归案,此刻殿内宗亲们酒兴正酣,他实在不耐那觥筹交错。

他脚步一转,往西二长街上去了。

温棉跟着皇帝后面,唰得一下被冷风扑了一脸,拱肩缩背的,心中把皇帝骂了千万遍。

好好的暖和地方不待,非要出去找罪受,踩着冰滑上一跤就好了。

郭玉祥躬成虾米,小步紧随着。

见皇帝脚步一转,是往御花园的方向,忙急声道:“主子爷,这天寒地冻黑灯瞎火的,若龙体有个什么,就是把奴才杀十次头也不够赎罪的,奴才这就传御辇来,劳您多等一会子。”

“啰唣什么。”

昭炎帝信步而行,四开叉海水江崖纹随着脚步迈动,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郭玉祥急得喉头发紧:“这么冷的天,主子爷好歹穿件厚衣裳再去。”

昭炎帝头也不回,声音混着呵出的白气:“热烘烘的,穿什么。”

他是马背上挣杀出的帝王,筋骨强健,素来畏热耐寒。

再说了,他身上穿着石青缂丝天马皮团龙袍,脚上是漳绒串珠云头靴,再穿一件大毛衣裳,看上去跟熊似的。

郭玉祥却不敢真让皇帝这般走入寒风,怀里紧搂着一件明黄江绸黑狐皮端罩,追上去不是,不追更不是。

正两下为难间,一直静默随行的温棉适时伸出手。

“谙达不如交给我吧,我替万岁捧衣。”

郭玉祥如蒙大赦,忙将沉甸甸的大毛衣裳递过,追到皇帝跟前,试图再劝说几句,却被皇帝一眼神吓到,不敢多言了。

这狐皮毛锋出得好,根根分明,丰厚的皮毛尚存着殿内的暖意。

温棉见左右无人看她,将这件厚衣裳有意得抬高一点,刚好能挡住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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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新纸:一种用红绵纸刻印的过年用的装饰品,中间有图案形的花纹,正心有延年益寿的字样,长方形,贴在门楣上,表示吉祥,大约有整张元书纸四分之一大。(宫女谈往录)

第11章 如意印子饽饽(修)

昭炎帝眼角余光看到温棉的动作,微一哂。

他没说什么,信步走上鹅卵石子路。

积雪虽被小太监扫走了,但鹅卵石却是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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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祥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御花园现下一个人也没有,但并不黑洞洞的,各色花灯与月光照在雪上,映照的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昭炎帝步伐稳健,穿过月洞门,迎面一片香雪海。

此处种了数十株老梅,正值寒冬料峭,红梅盛放。

疏影横斜的枝干映衬着后方宫殿的琉璃黄瓦,冷香浮动的花云在雪光与灯辉中,恍若一片凝结的绯色轻霞。

他负手立在梅林中。

四周宫人皆垂首躬身,视线里只有一片沉默的脊背。

寒风掠过梅枝,拂落细雪,带来沁人心脾的幽冷梅香,耳边终得一片难得的清净。

“嗳,你过来。”昭炎帝突然出声。

郭玉祥只看见皇帝的背影,略一思索就知道皇帝在叫谁。

他转头,却看见温棉这死丫头跟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

任他使眼色眼睛翻得要抽筋,这丫头居然略偏一偏头,就直不愣腾地看着他。

郭玉祥悄悄踹了她一脚。

“嗳……哎,奴才来了。”

温棉被大总管莫名其妙地踢了一脚,下意识要叫“嗳哟”,紧接着她反应上来了。

郭玉祥就是把她当碎催欺负,可也不会当着皇帝的面。

想是皇帝有什么吩咐。

果然,皇帝见是她出口应承,并不不满。

他道:“你再说说,你家过年是个什么情形?”

温棉心想,「皇帝这是在大宴上受刺激,要在她这找普通人家的红尘温暖了?」

可是大宴很安详和乐啊。

温棉细想了想宴上的情形儿,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就只有皇帝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阴不阳地发了通邪火。

也幸好皇帝现在没看她眼睛,没听见她心里想什么,不然这会子肯定就叫人把她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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