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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阿德里安颓然地坐在叶从简面前,告诉他云扶雨出事了。

叶从简不信。

他到永曜塔爆发污染后确实心里不安,发了不少消息询问情况。

小少爷一条都没有回复。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很忙,未必就是出事了。

更何况,小少爷又不姓云。

直到阿德里安把云扶雨的照片、资料放在叶从简面前,叶从简怔怔地望着上面的身影。

眼睛颜色不一样,长相也有差异。

可面庞轮廓、耳廓,身形、习惯、说话声音......无一不与小少爷相同。

阿德里安疲惫地说:

“他很信任你。只是迫不得已才用了假身份。”

也是那天,叶从简才知道了云扶雨的故事。

身份是低微,隐姓埋名进入第一军校,遇到过数不清的刁难和恶意,也在战斗场受过数不清的伤。

他依靠着自己,从最底层一步一步走到了军校首席的位置。

叶从简见到云扶雨的时候,云扶雨就已经很强大。所以他无从想象低谷的云扶雨。

他想起云扶雨对他说,“不要对敌人怜悯。”

那时他还以为这是贵族的勾心斗角使然,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有了解释。

字里行间是云扶雨的努力,像一格格的弦,视线从上而下滑动,灵魂都为之震颤。

叶从简望着照片上的人。

或许云扶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在许多人不知道的时候,有的萤火之微已经悄然亮起,只带时机成熟,就会成为皎如明月的引路者。

可是明月夭折了。

短短几天经历巨变,阿德里安脸色疲惫而沧桑。

“我不想毁掉他的努力,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完全保密,不会向外透露分毫。”

最后,叶从简将一切告知了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像是一尊沉默的塑像,垂头丧气坐在原地,想,他可真厉害。

估计云扶雨很高兴吧。

这可是反抗军的据点信息,哪怕七塔军队都没查出来。云扶雨要是加入了反抗军,首领的位置肯定能收入囊中。

得道者多助。他查了违法的俱乐部,帮了杨白兄妹,才能知道线索。他帮了叶从简,才有了个嘴这么严的下属。

云扶雨只得了这么点权力,就能发挥出这么多作用,他真厉害。

阿德里安笑着笑着,泪水滴在地上。

云扶雨就是没想过,自己捅自己一刀疼不疼。

......

阿德里安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云扶雨。

朝晖也这么想。

于是,全七塔的人都知道,在永曜塔A城的一级污染灾难中,力挽狂澜、救居民于水火的,是一个叫云扶雨的年轻人。

七塔唯二的两个3S级精神力者之一,平民出身的中央星第一军校首席,甚至同时拥有两种精神力,年轻有为,容貌惊人,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偏偏具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早夭了。

无人不扼腕叹息。

云扶雨事迹的宣传铺天盖地。

他在污染灾难中剿杀异变体的身姿,他送民众出城、托住坠落的飞行器,他在联合军演中反击追杀者,他保持成绩优异的同时兼职还债......

最后,定格在他在军校首席授勋仪式上意气风发,风吹扬起他的披风。

从那以后,所有平民学生的梦里里都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如同引路明灯,在众人尚不知晓时,孤单地闯入了黑暗的丛林中,开辟了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

当他们怀疑自己选择的方向是否正确时,那个身影会站在前方,笑着望着他们。

“要加油。”模拟出来的云扶雨投影温和地笑着说,“我在前面等你。”

因此夜晚深藏心底的梦都有了坚实的依托。

可阿德里安却每天做噩梦。

每次的梦里,他都无能为力,救不回云扶雨,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醒来后,泪流满面。

黑狼也惊醒了,它猛地从精神域跑出来,浑身肌肉紧绷,脊背弓起,利爪划过地面。这是对敌人的姿态,但黑狼绿眼睛盯着的是阿德里安。

它对阿德里安低吼,彼此视若仇人。

可它和阿德里安本就是一体,哪怕拼尽全力想毁掉对方也无济于事。

它的爪子划不破阿德里安的胸膛,利齿撕不开阿德里安的咽喉,最后呜呜地哭泣着,吻部都在颤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绿眼睛肿流下大颗大颗的泪水。

无事发生,又两败俱伤,鲜血淋漓。

那之后,黑狼就不出来了。

阿德里安痛恨自己,为什么他要去找该死的花。他开始怨恨那棵花,颤抖的手掌死死攥紧握住花茎。可在掐断的前一秒,他又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就像那是云扶雨的遗......

遗.....

后面那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阿德里安喉咙堵住,他跪在花朵面前,黑暗中肩膀颤抖,最后是喉咙里遏制不住的哽咽。

这不是遗物,是还没送出去的礼物。

他要好好照顾这棵花,等云扶雨回来,把花送出去。

可第三年的时候这棵植物差点死了,阿德里安又回到冰原,把花栽进了适合的环境里,记住它的位置,每次路过污染区,就进来看一眼。

第三年的时候,阿德里安也查到了宗家的新线索。

宗家确实违背了七塔盟誓。

可圣子尚未寻回,宗家便被处置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以至于毫无翻盘余地,是因为芬里尔家家主从中推动。

芬里尔家变天了。

那个男人临死前试图用亲情打动阿德里安,就像他多年以来试图表演一个好父亲一样,令人作呕。

阿德里安亲手解决了家主。

阿德里安变得沉默寡言,更像他的母亲了。

他毕业了。

主岛上的芬里尔家会馆保持原样,一丝一毫差别也没有。

云扶雨的房间尘封着,衣柜,书桌,卧室,比阿德里安小许多码的衣服,毛绒绒的拖鞋。阿德里安拎起衣角,还是不能理解云扶雨怎么那么瘦。

打开门时,仿佛云扶雨还会打着哈欠从书房里走出来。

阿德里安在书房门口安静地站立了许久。

推开门时,只有微黄冰凉的夕阳迎接他,打在空荡荡的书桌座椅上。

寂寞的海浪声拍击着海岸,冲刷着鼓膜和神经。

阿德里安闭着眼,站在那里,假装云扶雨只是在卧室休息。

直到睁开眼,天色已暗,窗外海面波光粼粼,主岛更远的地方灯火通明。

阿德里安像是睡了一场过晚的午觉,在梦境中停留太久,醒来后天色暗沉,寂寞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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