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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前往庙宇,就不会——

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夺走了生命。

小云才二十岁。

二十岁,五分之一个世纪,人生才刚开始。

小云之前的人生......要么在孤儿院度过,要么面对着利用他的贵族。

他甚至只去过七塔中的寥寥数个地方,只去过中央星、源古塔、逐日塔、永曜塔......甚至是去工作,而不是游玩。

那么多年轻人喜欢的旅游胜地,他都没有去过。

那么多年轻人喜欢的美食、漂亮的衣服、轻松愉快的娱乐活动,他全都没有过。

为什么。

利箭将他的膝盖钉死在地面。

他想带云扶雨去很多地方旅行,讲很多睡前故事,还有很多晚安吻,还有无数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讨云扶雨欢心的小礼物。

最后这些后悔像是巨石,要死死地碾碎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头痛欲裂。

朝晖再也想不下去了。

失去伴侣的苦痛如同千万根世界树枝桠的刑罚,被穿在尖端的是他,碰不到云扶雨的是他。

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泣血的嘶吼回荡在空荡的庙宇内,极度的悲伤下,他的身体已经做不出别的反应,拳头重重地反复砸在生了青苔的砖石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将砖石砸的崩裂,手背血肉模糊。

可这里没人能回应他了。

泪水砸在青苔上,洇出暗色的印子。

......

朝晖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膝盖上沾着青苔和土,坐在石阶上,低着头,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情。

他的手臂和背上都是伤。

牧师们默默站在他身后,帮他净化完了污染。

但朝晖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滴血,顺着手臂脉络流到地上。

下属拦住医生,摇摇头,示意他们别去打扰家主。

朝晖身侧人来人往。

他是朝家新上任的家主,顾及朝家的颜面,绝对不能如此随意地坐在这里,满身尘泥,满手血污,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人。

人来人往。

牧师,军人,下属,医生,抬走伤者的担架。

医生走出气氛压抑的庙宇,轻轻松了口气。

好安静啊。

城市如同失去动物的森林。

一切微末的声响回荡在城市里,显得空旷的城市愈发安静了。

平常的这个时候,城市的公共交通早已开始运转,轰隆隆的轨道惊醒睡梦中的人。

天际泛白时,街道中人声鼎沸。

飞鸟哗啦啦栖于枝梢,划破凛冽的清晨。

精神力者们搬运碎石瓦砾,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交谈声轻快。

通讯器滴滴作响,应急救援的警务飞行器声从远方传来。

这是希望的声音。

用不了太久,灾后重建工作会开始,一切将恢复如常。

除了——

......

一切都恢复如常吗?

有东西压得朝晖喘不上气。

熹微的天际微微泛白,被污染吓走的飞鸟群重新出现在天空中,耳畔一片寂静,城市死寂,连异变体的嘶吼都不复存在。

但是有个声音在朝晖心底嘶吼,在哭,在声嘶力竭的大喊,不成人声,语意无意,声带和喉咙的每一处都在战栗,极其痛苦极其凄惶,像是哀啼的鸟鸣,尖锐地在黎明中嘶鸣着暮色,要把喉咙血肉都挖出来,痛苦的东西连带着生命挥洒出来,扔到地上,全都砸烂——

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在嘶吼,只有他一个人的血肉在崩塌。

在安静中,铺天盖地的痛苦普通嘶吼,震破鼓膜冲破心脏。

金乌和朝晖本为一体,在震耳欲聋的痛苦中仓皇地破灭着。

第202章 小云离开后

芬里尔家的人找上门,阿德里安披星戴月赶来。

等他赶来时,世界树连最后的影子也没有了。

他们说云扶雨就是走丢的圣子。

“狗屁圣子!是不是你们把云扶雨带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扶雨到底去哪了!说啊!”

阿德里安双目赤红,拳头重重地砸在朝晖脸侧,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仅仅六个小时。

云扶雨应该在军校主岛等他带着礼物回去才对。云扶雨怎么可能不见了?连个证据都没有,空口无凭。哪有人死了会消失不见,云扶雨肯定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阿德里安声嘶力竭地逼问所有人,差点杀了谢怀晏和朝昭还有朝晖,被其他人拼尽全力拦下。

他拳头还在往下滴血,绝望地恳求他们说实话,许诺他们芬里尔家能给出的所有东西,金钱,权势,地位,乃至家主之位,什么都不要了,求他们告诉他,云扶雨到底在哪,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要瞒着他。

只要一个答案,只要他们说云扶雨还活着,阿德里安就会信。

换回来的只是一片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叹息。

在人类的角度看来,名为云扶雨的年轻人是倾尽全力抹杀了所有异变体,以生命为代价,将污染损失控制在最小。

在牧师们的角度看来,圣子记忆恢复后亲自镇压污染,身体因此濒临极限,重归世界树修养。

主教亲自面见阿德里安,告诉他,圣子不会死。祂的生命如世界树般绵延不绝。

阿德里安祈求主教,他想去看看世界树。

主教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同意了这个请求。

可世界树就是世界树。

神圣的巨树在另一个空间里,这里没有云扶雨。

这哪是云扶雨呢?云扶雨是小小的,柔软又坚定,头发柔软,身上有好闻的香味。

他不是树。树再神圣也不行,他不是树。

阿德里安带着花来到树下,世界树没有反应,只有风吹动它的树叶,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

云扶雨不会是一棵树。不是教廷的符号。他是鲜活的一个人。

从那之后,阿德里安没有再去过教廷。

......

后来朝昭醒来了。他说云扶雨在前往永曜塔之前,腰上受过一次贯穿伤。

伤得很重,好长一段时间脸色都是白的。

朝昭眼里带着阴狠的痛苦,说,他是在源古塔受的伤。“我倒要问问你,云扶雨怎么见了趟下属就受伤了?你们让他去做什么了?”

叶从简被带走调查了。

这人嘴硬的要命,一问三不知,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审问的人用尽了方法,就差拷打逼供了,叶从简守口如瓶,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叶从简是云扶雨的下属,阿德里安怕云扶雨生气,不能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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