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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我活过。”

陈苹抖着嗓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陈苹想起那天院子里的女人,鹦鹉学舌地喊着称呼。

赵光伟懵了。

陈苹失去理智,疯狂地想向他证明。眼泪大颗大颗滑落。陈苹把领口往下拽,赵光伟阻拦不及,呼吸一停,年轻人的脖子上也有伤,锁骨突出,肋骨明显,心口的地方有一块乌黑铁青的血淤,还以为是胎记,骇人至极,皮肤密密麻麻都是血点子。

他抖着声音说:“这是被人踹的,他们压着我打我,拿棍子打,还拿水泼我,就是因为我不愿意给他们跪下学狗,他们就这么打我。”

陈苹眼眶干涩到疼痛,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羊崽子,只是想要求生。

“还有这,还有这里……。”

他想到什么,焦躁着急地去撸自己袖子。

赵光伟愣愣地看着他。

年轻人的一只胳膊几乎都不能被人叫做胳膊。它无比细瘦,像干柴,却比干柴凄惨万分。大片大片的青紫痕迹,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黑色的血痂触目惊心,血迹在他的胳膊上擦出长长一道鲜红,最新的地方是被他掐着的手腕处,惨痛地红着。

“我姑也打我,我爹娘临死留了钱给她,她占了钱整天的打我,她把我卖给了孙瘸子,孙瘸子把我……”

陈苹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拿鞭子抽我,特别特别长的鞭子,我快死过去了,光伟哥你行行好,我什么都给你做,我不能回去,我真的不能回去。”

陈苹哭了,先是泪珠滚落,之后撕心裂肺不可控制地大哭。

这算什么?这是把赵光伟架在高架子下不来了?

赵光伟真是不知道作了什么孽,说着放人,他只劝自己是积德了,没想到那人却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不走了。

陈苹疯狂抽噎。

他在赌,他知道自己又作践了自己一回。他就赌这个男人是个好人,或许是那晚的那个窝窝头给他的错觉,陈苹记得很清楚那天月光下的男人很温柔,轻轻地递给他一块布让他擦脸。

从没有人对他那么说过话。他愿意去赌这个人是个好人,他只有这条路了,他就是死也不想回到从前那地方。可是,他也不想死。

陈苹不想死,越是被希望死去的人,相反越祈祷活着,陈苹为了活着可以下三滥,他比所有人都想活。

赵光伟看了他一会儿,他认得这双眼,就在那晚的月光下,这个人躲在他鸡窝里。他看他可怜才送给他窝窝头,那人狼吞虎咽,顾不上一点体面。头发乱糟糟的,插着茅草。

那一刻他竟然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人好看,漂亮过。他现在再看,仍然好看,清俊乖巧,头上的那顶劣质的假花让他俗气了,像在疼痛里滚过一轮,泪流满脸,向他凄惨的示弱。

赵光伟比他大五岁,他其实是看出这个人的心眼的,他在绑架他的良心,他就是在赌自己的软弱。

赵光伟和他僵持,赵光伟不说话,地上的人也不起。

过了好久好久,终于是一方败下阵来。

男人闭上了眼睛,脑袋乱糟糟的,他说你站起来吧,今天我不赶你走,你自己去寻个住处,我不想看见你。

第7章

陈苹是在三天后才知道,原来他和赵光伟的结婚申请还没批下来,要是真按死理,他们确实不算夫妻。

结婚申请是村里递上去的,赵光伟按了手印,陈苹也按了。那是在他们成婚后的第二天,从大队走出去的时候陈苹能明显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眼光不一样了。

陈苹有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他望着秋日层叠褐色的山,思绪飘的很远。

从大队出来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赵光伟在前面走,大步流星,陈苹在后面跟着,赵光伟想甩开他,故意加快步子,陈苹最后只能小跑着追他。

“光伟哥,递上去了这个,咱俩就是结婚了,是吗?”

陈苹穿着洗干净的白麻上衣,把大拇指上的红印泥搓下去,弱弱地问。

赵光伟侧脸棱角分明,在前头一言不发,好半天才生硬回复了他一个嗯。

陈苹怯怯地眨眨眼睛,压低脖子跟着他

赵光伟是恨上陈苹了。

这恨是发自内心的,厌恶的恶心。就像是一袋白面发潮,一袋土豆生芽,他心里也染上霉斑,成婚的第二天早晨,他是在炊烟和风言风语里起来的。

陈苹在烧火,他在院子外捡了柴,踩折了放进烧火灶里,拿着蒲扇扇火。

赵光伟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陈苹正倚着头打盹,他一听见声音,“噌”一下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像耗子见了猫,畏畏缩缩的,两相对视,谁都没说话。

那是一段很长久的沉默,几分钟后陈苹鼓足勇气打破了压抑。他轻轻地开口,一双眼睛发困还努力睁着。脸色苍白,讨好地说光伟哥,你醒了,早饭我做好了,你吃吧。

赵光伟的眼神渡过去,陈苹掀开了锅,他有点害怕又期待地看着赵光伟,锅里有馒头,有他煮的鸡蛋。

赵光伟冷冷地看着,面无表情,他错过他走出去了,也关上了门,把陈苹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

赵光伟有个习惯,每天早晨先去自家的核桃树田,核桃树是爹娘留给他的,并不多,但也足够他采去县城卖。他会翻翻地,早晨的阳光破开鱼肚白金灿灿地照在他后背上,他那后背精壮地像牛犊一样,黝黑的。两条胳膊上的肉硬邦邦的,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赵光伟到达核桃树田的时候看见三四个人围着他的树,他眉一皱,那些人看见他来了也不躲,还在兴致勃勃地摘核桃。核桃还没熟,是青色的,她们看见他明知故犯地扬下巴,用下巴指向他。

“你们看谁来了?”

是一些村里的妇女,手腕挎着篮子,已经装了小半篮子。

赵光伟嘴角一撇,他走过去,果不其然领了一顿冷嘲热讽。她们却也没说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赵光伟,那眼光好像在说,真他娘的瞎了眼!没看出你赵光伟是这种人,睡别人的媳妇,该挨枪子儿的流氓犯!

赵光伟吭吭喘粗气,一把将铲子插在土里!那铲子在他手里像刀,像斧头,像枪,半个铲面死死插进土地,他抿着嘴唇,阳光顺着下颌线照到白背心里的胸肌上,晶亮的汗珠挂在他心口。

那些人瞧见他这个架势,有些怕的互换个眼神。为首的妇女嘴里啧了几声,却不知她啧什么,一行人垮个小篮走了,核桃却未还回去,赵光伟叹了口气。

他一直到日头上来的时候才回家,进了家门,发现陈苹还在灶台前,陈苹一脸的灰,颤巍巍地看着他,赵光伟说你在干嘛,陈苹摆摆手,又抹了下鼻子。

他说我在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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