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
走地鸡来回地绕着院子跑,孙瘸子取麻绳绑在鸡脚上,逮到了马上走。
他可是迅速,心有余悸似的回头狠瞪了陈苹一眼。山里阴黑森森,陈苹躲在院子角落,孙瘸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把掐起人耳朵,呸地一声吐他脑门上。
“娘的,臭婊子你个破烂货!”
成婚定在了两天后。
赵光伟不瘸不傻不聋不哑,他怎可能愿意成婚?赵光伟和老村长闹起来了,活了二十五年,这是他第一回反抗,赵光伟小麦色的脸阴沉拉着,他倒也没动手,就是发犟,莽着头,一步也不肯走的待在村长家门口,像个门神一样,谁看了不说声造孽。
闹了整整一天,王顺方让赵光伟进屋说话。
赵光伟板着脸,面无表情,他眼眸幽黑,仿佛废弃许久无人踏足的深井,肌肉明显的手臂鼓着青筋,冷漠地直盯着村长的脸。
王顺方对付这种小辈有一套,他手搭在后背摇头晃脑说了一堆话,满口的道德,他说赵光伟是犯了罪,强奸罪是重大过错,结婚是孙瘸子给了你一个台阶下,是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没有强奸他!”赵光伟反驳地脸红脖子粗。
年轻的汉子气地吭吭喘粗气,王顺方冷笑了一声,这后生在他面前是软硬不吃了。
他索性把话挑开了,抽着旱烟明明白白告诉他。
“全村人都看见你和他上了炕,你现在说没有?你可别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脸。”
老村长眼一眯,又重重吸了一口烟,他那炕上整整一袋的烟丝摊着,吞云吐雾。王顺方说这话的语气不怒气冲冲,反而是很缓慢。
老爷子浑黄的眼珠子把赵光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冷冷地凝视着这张脸。
赵光伟一动不动,沉默地像座山。
两个眼睛撞上了,王顺方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戳进人身心,不是新制的钉子,像是铁锈的钉子一下凿进你皮肉里,不但疼,皮里还被混着血长出铁锈味的结痂。
赵光伟握紧了拳头,与他对视,指甲快掐进了肉里。
赵光伟从老村长家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秀红,年轻的女子坐在门槛上哭哭啼啼,秀红一见他愣了,手忙脚乱地扑扑土,呆滞地站起身。
赵光伟脸色很难看,但看见秀红那双泪眼涟涟的眼睛还是好脾气地忍耐住了。他站定,远远地和秀红对立,他说别哭了,本来也不是你该哭的事。
秀红呆呆地看着他,她问光伟哥,我爹是不是逼你什么了?
赵光伟对她笑了一下,还是以前一样温柔,然后一言不发地错过她走了。
赵家结亲是在两日后的晚上,陈苹从那天孙瘸子走了之后就半死不活,他被人带走了,带到了村里的一处妇女家里,落泉村的风俗是前两天新娘子不能见人。虽说现在易了主,从一个炕爬上了另一个炕,到底被嫁的还是他。
赵光伟从头到尾没过问过陈苹一句,孙瘸子走后王昌平等人来作践他,赵光伟挑水回来,发现自家大门被贴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喜字。
赵光伟念到初中,识出来那是个囍。
他面无表情地就给撕了。
成婚当天晚上,妇女把陈苹给送到了赵家门口,陈苹仍然是满身伤,好歹衣服干净了点。他在人家的羊圈里待了两天,满身味,半夜自己偷偷舀水洗了,怕被人嫌。第二天发现就被骂了一顿。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ī????μ???ě?n?????????⑤?????o???则?为????寨?站?点
那些人戏谑他,诚心地还给他头上别了个嫁闺女的红花,劣质的假红花上还有金粉,红艳艳的,闻起来一股子酸味,俗气又喜庆。妇女小孩们围着他笑,陈苹一声不吭,人还活着,眼却死了,任人摆布。
那些人把他放在赵家门口就不走了,陈苹看着面前敦实紧闭的两扇大门,心在发抖,几个妇女在后头推搡他,让他快点,敲门!自己敲!
“烂货。”一帮村民上赶着来看热闹,在他后头嚼着葵花子笑。
陈苹握了握手指,垂着眼,试探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他伸出枯骨一样的十根手指,把它们放到铁门上,铁门冰凉,他指尖一颤,小心翼翼地推了下。
居然没插门。
陈苹一愣,手腕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以为那男人绝对把门插上不让他进呢。
“快点推!”
从后方来的一个石子划破空气,流星一样“咻”得砸到了铁门上,陈苹后头的观众等不及了,石头子在铁门上发出清脆地一声响,屋子里的人绝对能听见。陈苹吓了一跳,后退着惊恐地看着这大门。后头的人笑开了,拍着大腿,一个汉子还裸着膀子站起来,贼眉鼠眼地让他进去了也不许关门,让他们都听听是什么发的是什么响。
要不是屋里头那个活雷锋揍人的响,就是赵光伟拿这小婊子泄火的响,反正推门的人今晚要遭殃。
“你屁股保不保得住?”
气氛越来越热闹了,脸也不要了,后面的人一张嘴瞬间人群哄笑,少有的妇女羞了脸,叫他们不许在贫嘴了,不晓得还有丫头在场吗?
陈苹心脏砰砰跳,如芒刺背,他拼命扑闪着睫毛,低着脖子,轻轻推开了一条小门缝。
陈苹从门缝里走了进去。
这不是他就想要的吗?陈苹拼命吸气,硬着头皮。
这里屋的人是个老实人,是个正常人,他晓得自己有多贱,是个爬别人炕的婊子。他想着就是死,望屋子里这个人能让他死的体面。不像孙瘸子,孙瘸子心肠歹毒,他真怕那老头子死后也折磨自己,他是爹娘生的,要是死了,到了地底下,他一副苟延残喘的身体让娘揪心。
屋子里仍然和几天前的摆设一样,桌子上点着油灯,烛光摇摇欲坠地晃着,光影明灭,茶缸只有一只,盛了水,赵光伟低着脖子在给一条破洞的裤子打补丁。
捏着针的男人一滞,感受到了门口杵着个人。
刚才大门外头的声音赵光伟都听见了,他低着头的脸庞冷硬,无言地打着补丁,说实在话,他是没想到那个男人敢进来的。
也是,连那么下三滥的招数都能做出来,折了他辛辛苦苦养的四只鸡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脸皮薄生的正经人家。
赵光伟有多久没搭理他,那人就在门口待了多久,只听见有人的喘气声传出来,阴阴的,若不说还以为是鬼魂。
夜色如墨,天边浓浓的阴云,连星星也没有,死寂死寂的,山里的树枝黑了夜映到地上,泛着森森的鬼气。
一直站了一个时辰,站到门外的看客都散了,陈苹低着头,听见一个低哑的男声道:“进来吧。”
门外的人愣住了,陈苹一下抬起了头。
隔了两天,赵光伟终于再次见到了陈苹。
第一回见陈苹,是在村里的大队院里,他手脚被绑着,身上也斑斑血迹,整个人被折磨的连个人样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