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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奇怪,明明以温以诺的身体,淋了雨应该更疲惫难行才对。
但他却觉得现在轻松极了。
不仅仅是脚步轻快了不少,就连浑身的疼痛,都觉得疼的很舒服。
他哼着温简用来哄睡他的摇篮曲,一步步走到悬崖。
和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湾村相比,自然创造的悬崖,连一颗石头都未曾改变。
温以诺坐到崖边那块已经被人坐到光滑的石头上,隔着剧烈落下的雨幕,遥遥望着大海。
暴雨的夜晚没有一丝光亮,天空和海面都是如墨一般的黑。
温以诺看得心情颇好,还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只不过拍完,他立马又把照片删了。
留着也没意思。他想。
人都要走了,还把照片留着干什么呢?
不如盯着时间,给远在燕京的顾家人打个电话。
免得到时候联系不上又开找,让他死了都没法安生。
温以诺盯着跳动的秒数,掐着23:45,拨通了顾父的电话。
和上次在医院门口打的不同,这次虽然响铃的时间超过了半分钟,但在第一次,顾父就接了电话。
“有点意外啊。”温以诺带着浓浓笑意对顾父道,“你竟然没挂我电话?”
真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通话另一端的顾父因为这话,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他刻意压着,不让温以诺听出来:“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你是铁了心想让家里不好过是不是?”
“不知道明天是然然的生日宴,都在忙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温以诺揪了一簇杂草握在手中,“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父顿了下,语气中的不悦更多:“温以诺,你别没事找事。”
温以诺笑得凉薄:“你就当我在没事找事吧。”
12月31日,他的生日。
果然,没有一个记得。
顾父:“…要找事,明天你就别回来了。”
“嗯嗯嗯,我记住了。”青年的声音夹在暴雨中,有些失真,“不止明天,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顾父却一点都没发现,反倒是对温以诺的话感到愤怒。
但却没有一个字的机会插进话中。
“顾总,你别又想拿以前的那一套,说你们生了我,我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欠你们来搪塞我。”
“这几年我在顾家怎么过的,你们比谁都清楚。别说在亲生父母身边的孩子了,狗都过的比我好。”
顾父:“那还不是因为你…”
“闭嘴吧你。一天天因为这因为那,听什么信什么。草履虫都比你们有脑子。”
他说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
还有一分钟,到零点。
温以诺不再多解释,只留给了顾父最后一句话:
“我欠你们的,都还给你们了。”
“以后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一家的生活。”
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抛进悬崖下的深海中。
倒数着最后的秒数,温以诺也到了悬崖边。
数到零,他笑着轻声说道:
“二十岁生日快乐,温以诺。”
下一刻,不带一丝犹豫向后倒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温以诺眼前走马灯似浮现这短暂一生的回忆。
最后定格在的,是温简温柔浅笑的脸上。
他知道,是妈妈来接自己了。
他闭上眼,带着浅笑,落进汹涌的大海中。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温以诺想,人间的确很好。
但他不想再来了。
…
跨年夜的暴雨下了一整夜,将旧年的一切痕迹都冲刷了个干净。
无人知晓大雨滂沱的夜晚,有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
人们都在说,新年的第一天是个艳阳天。
今年会是个好年呢。
第9章 复生
“你要是再这么作下去,一天天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只想着害你弟弟,就给我滚出家门!”
中年男人怒不可遏的训斥伴随着玻璃制品被摔碎的声音,穿透病房门,在医院过道中回荡。
护士站内寥寥几个护士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唉,又是这家人,这是第几次在我们医院吵了?”
“我才来两个月,别我问哈,我不晓得。”
“那你算幸运,这一年多我都听这家人吵了好几次了。”
“要我说就是那个当爸爸嘞脑壳有问题,次次就听他声音最大骂人。说啥子里面那个病人又害别人了。”
“就是就是。”最年长的护士嗑着瓜子,“我在医院上班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有人每次搞别人把自己搞进医院去的。”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这一家怎么想的。”
病房内,刚睁开眼的少年脸色苍白的快要跟墙壁合为一体,呆滞的眼神直愣愣盯着灰白色天花板。
有点不对劲。少年转动着暂时能用的那一小部分大脑,他不是跳海了吗?
那么大的雨,那么深的海,怎么都不可能活下来吧?
还是有哪个闲的没事干,把他给救了?
砸了床头玻璃杯的顾父看着神色恍惚的少年,脸色铁青:“温以诺!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原来我是温以诺啊。少年想。
伴随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扎根,无数记忆席卷而来,让温以诺脸色更苍白的同时,出了一脑门的汗。
少顷,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
温以诺全都想起来了。
那短短二十年人生,和坠落时的失重感。
顾父见他还沉浸在自我思绪中,完全没理人的意思,一步上前,把温以诺提来坐起: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认错就算了,还开始给我甩脸子?”
温以诺眨巴眨巴有些干涩的眼睛,平静回复:
“那不然?我是该下床给你三跪九叩,然后抱着你的腿,说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
顾父更气了,高扬起手一巴掌甩下来。
温以诺抬不起手,只能往床上一躺,躲过这个扇来的巴掌。
“你还敢躲?!”
“我是个人,有人打我我还不躲。我脑子有问题啊?”
顾父这下彻底气失语了。
他抖着手,指了温以诺好几分钟,你个半天没你出一句话来,气愤甩门离开。
病房内总算安静下来。
温以诺在床上躺了半天,都没从记忆中找到会救自己的人。
他干脆利落放弃找出那人的想法,习惯性伸出右手,去枕头下摸手机。
手机没有摸到,却看见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画面——
他的右手,还是好的!
温以诺急忙将左手也从被子下拿出来。
两只骨节分明 ,苍白完好的手掌并排放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