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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耳边也有妈妈轻哼着的歌谣。
而现在,只有一身的病痛,和冰冷无温度的墓碑。
“妈妈,我真的很想你。”温以诺仰头看着天空中模糊出现的影子,恍惚间觉得他又看见妈妈了,“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我带走啊?”
无人回答,连风都静默了下来。
思念和悲恸混合在一起,加上无法忽略的生理性疼痛,让温以诺神思变得恍惚,说出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上一秒还在回忆小时候,下一秒就开始哭。
亦或是说着说着委屈,突然就开始骂自己。
又或者,在埋怨妈妈不来看他的中间,话锋一转,开始解释当初不是自己主动想离开湾村的。
一字字一句句话说出来,温以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觉得每说出来一点,心里就舒服一点。
“我突然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一股脑把委屈说完的温以诺语气平静了下来,“我没他们说的那么坏,我也有妈妈在乎。”
“也不会死在垃圾堆里没有人收尸。”
墓碑前斜放着的花束被突然变大的风一吹,倒下来砸在温以诺脸上。
从确诊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温以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妈妈也觉得我说的对是不是?”
没有花再掉下来砸他了。
温以诺又慌了起来:“我哪里说错了吗?妈妈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他忍着痛坐起,和墓碑上“温简”这个名字平视。
看得久了,温简这个名字逐渐扭曲,变成了母亲的脸。
“妈妈!”温以诺激动出声,伸出手去触碰。
但那只是幻觉。
温以诺的手穿过了温简的脸,碰到了冰凉的墓碑。
“你又在怪我。”温以诺失落垂下手,“让我摸一下都不肯。”
“我没有怪你啊。”幻觉里的温简温柔笑着,“我只是想说,诺诺,你现在还年轻,应该好好活下去。”
“妈妈可不想那么早就见到你。”
“…可我活不下去了啊…”温以诺双手捂住脸哽咽,“…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活下去啊?”
不说其他,活着最简单的一个前提——健康的身体,他就没有了啊。
他在活人的世界唯一还有的,只有无边的恶意与刀锋。
那些恶意刀锋对着他,让他每走一步,都在痛不欲生。
“…我只是,想见你。”
“你想我好好活着,那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留下来陪着我!为什么要让我被他们带走?!”
如果当初顾家人找来的时候,温简还在。
哪怕顾家有亲子鉴定报告在手里,也不可能强行把未成年他,从法定监护人温简身边带走。
“你说啊!”温以诺闭着眼,不停用头撞着墓碑,“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一个人离开?”
“为什么对我一个捡来的孩子那么好?”
“为什么要和我说‘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爱自己孩子’?!”
让他有了不必要的期待,以为费心来找,还要强行把自己带回去的父母,也会对他好。
可实际呢?除了把他带回去的那一天。
往后的所有时间里,连好好听他一句解释都不肯。
“为什么啊…”温以诺哭到声音嘶哑,“妈妈,你回答我好不好?”
“你回答我一句,一个字!一个字也行!”
“你回答了,我就听你的话。我回去求他们,我好好活着。”
滴答滴答。
有雨落下。
“又没人听我说话…又丢下我…呵呵…”
“不回答好!不回答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都不回答,那就没资格管我了。”
温以诺说着笑着,从地上站起来,站在突然下起来的雨中,一遍又一遍,眷恋抚摸着墓碑。
“最后一次了,妈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墓碑说话,“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下次见面,就是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时候…妈妈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行,但一定,不能赶我走。”
第8章 生日快乐,温以诺
刺目闪电划过天际,把夜空撕开一道伤疤。
暴雨之下,又逢跨年夜,湾村里每个人都和亲人一起,待在干净温暖的家中。
只有温以诺,在无边暴雨中,晃着神从墓园离开。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十二点。
当下,温以诺就改了计划。
他转身回了村里,循着记忆找到曾经和温简住的小院。
老了的小院在湾村统一的小楼中显得格格不入,可却给了温以诺四年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他站在大雨中,直愣愣盯着大门紧闭的小院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小院。
院落门紧锁着,他打不开。
但好在周围栅栏不高,稍微费一点力气,就能翻进去。
翻进小院后,所看见的一切,都在勾起温以诺的回忆。
小院门上的铁钉,是用来记录他身高的。
已经腐朽的小秋千,是温简花了好几百,请人来做给他的。
再往里面走一些,已经废弃的水缸,他七八岁的时候调皮,还把煤炭抱来丢进去过。
挨了温简好一顿骂。
左上的角落有个罐子,他和哥哥每次偷吃了温简不允许吃的东西,就会把垃圾丢进那个罐子里,然后趁温简不在,再拿出去丢。
再往前,是排成一排,坐北朝南的五间屋子。
右上角单独辟了一个小一点的院子出来,那是厨房。
温以诺走到厨房左侧蹲下,把手伸进旁边早已枯死的盆栽里面。
没翻多久,就翻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是打开家门的钥匙。
温以诺握着钥匙纠结许久,最终回去再看一眼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打开门,里面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满是回忆的房间中,面目全非的,只有温以诺自己。
房间有电,但温以诺没开灯,也没打开手机电筒。
摸黑走了好几圈后,温以诺把钥匙放在吃饭那个房间的桌子上。
路过旁边的那个房间时,温以诺脚步顿了下。
“哥哥。”他蹲下来摸着花盆,“你给我养的花都死了。”
“你也死了吗?”
没死的话,怎么七年,都没来找过他?
“啧,算了。”温以诺起身,踹了花盆一脚,“管你死没死,反正要是能见面,我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你。”
“最少…得给我找七个透明的海螺。”
花盆应声而碎。
温以诺出了房间,锁上门,熟练翻出院子,朝记忆中海边那个看风景位置绝佳的悬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