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8
夜闯敌营并不重要,国都范围里的“天灾人祸”也算不得一等要紧之事,更别说那所谓的七杀紫薇星之流了。
承平帝自己就是玩弄言论的好手,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今日灾星言论甚嚣尘上,来日若是谢鸣旌胜仗归来,故事会在民间反转成什么样。
更何况——
比起谢鸣旌放在面上的阳谋,谢鸣江为了构陷手足,不惜人为制造疫病并放任其传播的恶劣行径……
承平帝觉得自己被逼到了一条无可选择的路上。
他坐回龙椅,摆了摆手,仿佛一时间老了好几岁:“回去收拾收拾就赶紧去吧,下次回京记得多进宫来,皇祖母想你了。”
“是。”
谢鸣旌垂首应是,就要离去,承平帝却突然出声,又唤住了池舟:“你爹……”
池舟几乎下意识浑身一僵,周身气息变了几变。
谢鸣旌眸色一沉,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言的暴虐情感,很想不管不顾,直接将这人宰了。
不过池舟只僵了那么一瞬,抬头面对皇帝的时候仍旧是衣服温良恭俭让的忠臣模样:“陛下。”
承平帝叹了口气,很是惋惜的语气:“你爹忌日快到了,这次鸣旌去漠北,也让他帮你吊唁一下,你就安心留在京中照料家里吧。”
“是。”池舟轻声应下,情绪无波无澜,表情没一丝起伏。
二人顶着沿途禁卫的视线,一路走出宫门坐上马车。
谢鸣旌去握他,触手一片冰凉,心脏也跟着凉了几分。
驽马平稳地行在官道上,过了许久,谢鸣旌才感到手心里温度起来了。
池舟像是终于回了神,语气笃定地说:“他在放权给你。”
“是。”谢鸣旌道。
“他在赌你的野心。
“嗯。”
“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对。”
“你怎么想?”池舟抬眼,直直望进谢鸣旌的眼眸里。
车马行驶在朝阳下的锦都城,今日的都城格外热闹,四周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总会聊起地震和大火,人心惶惶。
他们二人却被厚重的车帘和木板挡住,谢鸣旌与池舟对视,轻声道:“我是你养大的。”
第65章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池舟总会想起那个初秋的清晨,谢鸣旌对他说的那句“我是你养大的”。
眉目艳丽的青年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将脸埋在他渐渐热起来的掌心,轻蹭了蹭:“若我真的是个不受重视无人教学的废物皇子, 此时得了他的优待回护, 或许真的会对他死心塌地, 摒弃曾经的怨恨, 满心忠诚。”
“如果我再争气点, 或许能成为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柄刀,和谢鸣江在朝中分庭抗礼, 势力此消彼长,不至于威胁他的皇权。”
“可是池舟,我是你养大的。”谢鸣旌说。
“我是被你偷出来、被你教过的, 不是没教养的小狗。”
“我知道怎么才是爱一个人, 自然也能看出什么是虚情假意。”
“他不是到了今天幡然醒悟,觉得亏待了我,要对我好了。”谢鸣旌低声道,嗓音又清又凉,“他只是突然发现我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随时会造成威胁,所以才从漠视转为怀柔, 让我觉得关系有所缓和,不至于现在就谋反篡位。”
最后四个字谢鸣旌说得很轻, 就好像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是情人之间的耳语。
池舟很久没有应声, 谢鸣旌便像一只恋家的幼犬一般,在他手心又蹭了蹭,才直起身望向他眼睛:“等我回来。”
……
谢鸣旌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时节转凉, 边疆苦寒,时刻都要提防蛮夷入侵,又因之前的将领刚犯了严重错误,光是收拢军心就够谢鸣旌忙上许久。
池舟在锦都城里过了中秋,又等到冬至,久到池桐回了尼姑庵又归京,谢鸣旌都没回来。
一日,池舟正在书房写信,身边暖炉烧着,金戈趴在火炉旁打盹儿,池桐撩开门上的布帘跨了进来。
池桐如今出落得愈发标致,分明是在尼姑庵长大的女孩,池舟却很少在她身上看见原文里描述的那股神女下凡爱世人的悲悯,反而像是沙漠中昂扬向上的仙人掌。
分明有着玉芙蓉的美称,却长出一身向外的尖刺,远远望去开了孤零几朵漂亮的花,却很容易被扎得遍身针眼。
偏就是这样孤高倨傲的存在,又是沙漠中干渴旅人见一眼就欣喜的生命源泉。
池舟见她进来,并未停笔,写完一封回信,落款封泥,才笑着问:“回来过年?”
“嗯。”池桐应道,坐在火炉旁烘了烘手,随口道:“我原以为你会去边关。”
池舟:“我也以为。”
“幸好没去。”池桐说。
池舟:“?”
池桐:“你去了谁诓谢鸣江干蠢事。”
池舟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笑了出声。
不得不说,谢鸣江真是蠢得厉害,偏生还自作聪明。
明明谢鸣旌走之前,他就怀疑池舟在骗他,可等人真的走了,收到几封侯府“眼线”递回去的信件,便信了池舟确实不知情,且如今正急得团团转,害怕谢鸣旌回来后弄死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于是乎,一个是怕地位不保,谢鸣旌一回来就夺了自己储君之位的太子;一个是浪荡风流,硬逼着皇子下嫁自己做男妻的侯爷。二人一个比一个急切,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池舟不过提了一嘴,古有礼制,天子突崩,太子即位,顺理成章,谢鸣江就真敢买通太监日日往承平帝寝宫的香炉里加药。
眼见着谢鸿昌身体一日日消沉下去,谢鸣江竟也没想过为什么他的人每次就能那么恰好,避开所有禁军内侍的眼睛,往博山炉里加朱砂;又是如何买通太医,始终查不出皇帝消瘦无力、暴躁易怒、失眠多梦的准确病因。
但也没什么要紧,他是个笨蛋,反不用累得池舟费心掩饰。
池桐烘着火撸着狗,状似不经意地问:“快回来了吧?”
池舟正要给她沏茶,闻言水流似有一瞬凝滞:“嗯,应该要回来过年。”
“哦。”池桐应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池舟犹豫片刻,还是道:“我想着今年冬天有些冷,不如你带奶奶和母亲……”
“打住。”池桐不耐烦道。
池三小姐回头,嫌弃地瞥了一眼池舟。
“想什么都不管用,我这几个月又运了几批火药进来,全在船上藏着,你把我打发了,到时候你家小狗一进京,四处爆炸,你们连引信都不知道在哪。”
这话太离奇,以至于池舟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先哪条,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不是小狗。”
金戈趴在地上,被池桐撸着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