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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嫁娶,就是谢鸣旌自己安排的。
他怎么会在乎他人的嘲笑,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至高皇位而已。
可现在的谢鸣旌……
桌上茶水已经凉了,空中水雾消散,池舟轻易望见他的眼睛。
谢鸣旌生了一双很漂亮的凤眸,不言不语望向人的时候,透着一股难言的执拗,恰如其分地盖住眼底疯狂。
池舟一直都知道谢鸣旌是个疯子。
不是个疯子,他没办法在冷宫活下来;不是个疯子,他做不到弑父杀兄。
可如今再看谢鸣旌,池舟竟觉得他就是一只在巷子里被雨淋湿,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分明浑身狼狈不堪,只一双眼睛漂亮得恍如天上星,却还是不肯卖乖讨巧,只那么高贵冷艳地盯着你,好像在说:人,你要不要带我回家。
好像在说:我要珍珠床,黄金碗,还要碧玉做的毛线球。
他在黑暗的巷子里厮杀,浑身伤口,满身臭烘烘的味道,却不肯低一下头。
分明是自己撞上来想让人养他,却昂首挺胸,施舍恩赐一般看你,好像是被人求着才出现的。
但池舟很清楚,他只有那一双眼睛还亮着,只有那一身骨头还硬着。
只要伸手抱进怀里,眼眸就会倏然疲倦地阖上,傲骨会化作一滩水,软绵绵地靠着人,一条长尾巴勾住手臂,轻轻地蹭。
他心里慌得要死。
不然他不会一再强调是池舟要娶他回家这件事。
他怕死了。
他怕池舟不要他。
他怕自己要再一次回到那条暗黑的小巷。
池舟望着他泛白的指尖,看着他端正的坐姿,然后偏头,望了眼移到树梢的太阳。
池舟想,他们浪费了好久。
三十七次重逢,他竟没有一次给足谢鸣旌安全感。
以至于琉璃月上再相逢,他不敢说出自己真名;以至于如今,他要靠坐得笔直来掩饰紧张。
池舟抿了下唇,觉得自己多半也是疯了。
就像过去时光里某个喝了酒的自己一样,明知原著剧情,还要问谢鸣旌要不要嫁给自己。
就像再遥远一些的宫墙内,明知冷宫里这个小殿下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自己,却还是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抱着食物衣服、药品书籍,躲在冷宫树上,见他远远过来跳到他面前吓他一下,就为了见他那张脸上出现平淡以外的表情。
他是矜娇漂亮的大猫,他不该小小年纪就像一具枯尸一般无波无澜,终日为生计奔波。
池舟望着谢鸣旌的眼睛,不对过往的事做任何评价,只是以一种很轻的声音问他:“谢鸣旌,我是不是欠你一个洞房?”
他叫他大名,他在天光大亮的初夏,问他的新婚妻子:“我想跟你洞房了,怎么办?”
一个时辰前,他还取笑谢鸣旌,是不是要大白天的亲到床上去。
一个时辰后,他就邀请谢鸣旌,大白天的和他滚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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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可怜]
第41章
池舟活了二十六年, 性经验无限趋近于零。
实在是既无人教,也没动过那个心念。
他知道自己生了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念书时被人堵在巷口递过情书,工作后酒局上遇过潜规则。
前者礼貌拒绝就好, 后者无非一拳揍过去就能解决的事, 实在不值得牵动过多情绪。
是以池舟偶尔也觉得自己或许是个性冷淡, 但这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
所以穿进这具身体后, 他更觉得自己清心寡欲到随时能去当和尚。
——字面意思。
哪怕谢鸣旌泡在池子里的那具身体过分性-感, 哪怕谢啾啾红着唇瓣和耳廓,满眼情-欲地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诱人, 哪怕高冷大猫在水中变成偾-张的巨蟒,池舟也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真将人邀请上了床,红色的纱幔围下, 龙凤红烛早就烧到了底, 外头强烈的光照落进纱幔之中不过几缕迷蒙暧昧的色彩,池舟才头一次觉得这具身体真的很拖后腿。
他气都喘不匀,手指刚被谢鸣旌放过,便自发地推了上去,指尖感受到一层薄而硬的肌肉,汗水濡湿肌肤相接的部位,近乎亲手摸到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等、等一下……”池舟艰难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倒是没有后悔那个邀约, 只是单纯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怪。
池舟甚至没好意思低头往下看,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哑声问:“药呢?”
他还记得昨晚被人压在榻上亲的时候, 谢鸣旌说过的话。
既然是他自己给自己下了那方面的药,自然也该有解药,池舟以为谢鸣旌应该知道解药在哪里。
果然, 话音刚落,他便见这人动作一顿,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
他刚带着池舟的手替自己弄过一次,如今眼尾漫上一层绯红,似是刚用过餐前甜点的兽类,既满足又不餍足。
填了腹内叫嚣多年的欲望,却又始终没真正吃到饱。
他盯着池舟半瞬,泄了气一般倒下来,胸膛贴着胸膛,脑袋蹭着脑袋,明明还涨得难受,却在池舟耳边沮丧地说:“忘了带了。”
在他的设想里,从始至终也没有池舟新婚夜就会跟他洞房花烛的可能。
按池舟的性子,知道自己骗了他那么久,不将他揍得下不来床都算疼惜,好歹也要生个十天半个月的气才有可能软化。
谢鸣旌这些日子做过最大胆的梦,也不过是哥哥在成亲当晚不跟他生气。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池舟对他的纵容度。
他将自己埋在池舟颈项蹭了蹭,膝盖不安分地轻磨池舟小腿,暗自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一咬牙起身就要从他身上下来:“算了——”
“算了。”
另一道清浅的声音却打断了他,带着满满的无奈和无底线的纵容。
池舟掀开眼帘,桃花眼中蕴上一层极度放任的默许意味。
“就这样做吧。”他唇瓣轻启,笑着弯了弯眼眸,“让我舒服,你能做到的,对吗?”
……
夏日微风吹散浮云,院中阴影垂落偏移。
金戈被正午的烈阳晒醒,疑惑地四处张望,瞧不见主人身影。
正要叫唤着奔向房门,檐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两个人。
影三冲小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像在积福巷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抱着小狗去了厨房,给狗主子做饭吃。
影七一开始还站在门前廊下,不过半息便红了半张脸。
他迟疑着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在不道德地听墙角和机智地保住小命之间犹豫半瞬,默默抬起步子往院中走了走。
又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