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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逐一看出,谢时曜现在很难过,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不过刚才叫他爸的时候,他笑得还挺开心。单纯的林逐一哄道:“爸爸,爸爸,爸爸,高兴点。”
谢时曜注意力立刻被这三声爸拉了回去。他眼角含泪,噗嗤一声酸溜溜地笑了:“别叫了,闭嘴吧,傻瓜。”
林逐一摸向谢时曜的眼角:“那就不要再哭。”
谢时曜习惯性地拿过那手,像他们之前缱绻时那样,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吻完又贴回脸上:“好,听你的。不哭。”
没多久,规定的探视时间结束。谢时曜放心不下,便哪里都没去,在离林逐一病房最近的长椅,凑合了一晚上。
可等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谢时曜发现,林逐一又不记得他了。
医生说这属于正常情况,可能每次睡醒都会忘一遍,得好好养,随着时间推移,认真做康复,会好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在谢时曜的不懈忽悠下,林逐一总共叫了谢时曜几十声爸。
谢时曜心里舒服极了,这林逐一,从小就无恶不作,如今多叫两声,也算解气。
但他也会迷茫。
如果林逐一,一直想不起来之前的所有,那他又该用什么身份,面对林逐一?
他们这段关系,连个名分都难以定义。不是爱人,不是纯粹的兄弟,他更没办法只把林逐一当仇敌看待。
那他们到底算什么?
一周后,林逐一从ICU病房搬了出来。每次起来记忆清零的症状,也缓解了很多。
谢时曜买了张折叠床,为了能时刻照顾林逐一,他直接就在病房里住下了。
可能是爸爸叫多了,他偶尔真会生出一股养孩子的错觉。
一天,林逐一躺在床上,看窗外缓慢飘动的云。
谢时曜手插着兜,拿着手机,在一旁打工作电话。
等电话挂断,林逐一指着他手机,困惑地问他:“我为什么没有手机。你不是很有钱吗,给我买一个,我也想要手机。”
谢时曜心知,林逐一的手机,早就在车祸里被撞了个稀巴烂。
可他爹瘾还没过够呢,林逐一但凡上网搜他俩名字,他又要身份降级成哥哥了。
谢时曜冷脸胡说八道:“手机有辐射,不方便你康复。”
林逐一直白道:“我是失忆,不是失智。”
谢时曜心里暗骂,死小孩可真不好对付。他摆出一副笑脸:“当然,你最聪明。”
林逐一摊开手:“那就给我买手机。爸爸,给我买。”
那一声特自然的爸,叫得谢时曜心花怒放。他故作正经:“你年纪太小,玩什么手机。”
林逐一说:“我问过护士。她们都说我十八了。嗯,她们还说,我叫林逐一,不叫谢逐一。”
这猝不及防的拆穿,让谢时曜咳了好几声。
林逐一又说:“我知道你不是我爸,更不是养父。不给我买手机也行,咱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以给句实话吗,爸,爸?”
谢时曜恼羞成怒:“你都知道了,还叫我爸做什么?”
林逐一若有所思:“刚才只是不确定,你的回答,让我彻底确定了。”
“你放心,我不生气,我陪你玩得挺高兴。我就是想知道,你在我这里,到底是谁。诚实的告诉我吧。我们是朋友?邻居?”
谢时曜眼看瞒不下去,沉思许久,在林逐一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把屏幕亮给林逐一看。
锁屏壁纸,正是他俩曾经在商场,唯一的那张合照。
谢时曜苦涩地看着这照片:“你是我弟弟。十年前,你妈和我爸谈恋爱了,她带着你,搬进我家。然后……”
他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儿时的种种回忆,除了林逐一被打聋的那短暂平静期,真没剩下任何关于开心的回忆。
可长大后呢?是该告诉林逐一,你靠着装失忆把我磨心软,却在我最崩溃的时候,用一招诛心计,把我囚禁,在不分昼夜的做/爱中,让我连曾经的旧账都算不清?
该怎么说?要怎么说?能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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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谢时曜面对林逐一这张白纸,轻柔道:“然后,我们处得很好,你把我当哥,我把你当弟。家里人都死了之后,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相互照应,相依为命。”
他拨开林逐一额前的碎发:“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弟弟,对不起,我骗了你。”
十年的相互折磨,就在轻描淡写中一笔带过。还好,这回,林逐一相信了。
林逐一开朗地笑了:“你终于肯说实话了,大骗子。”
大骗子谢时曜也笑:“嗯。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走,我会尽好哥的责任,照顾好你的。”
失忆后的林逐一,似乎很高兴他能有这样一个哥哥。
平时晚上睡觉,林逐一都很安静。可这天夜里,他兴奋地睁着眼睛:“哥哥,你这个年纪,娶老婆了吗?我有嫂子吗?”
谢时曜心想,嫂子正躺病床上睁眼问废话呢。
他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赶紧睡觉吧你,问什么问。你要多睡觉,才能快快康复。”
可能是因为失忆后的林逐一,比以前纯良不少,谢时曜不知不觉,连说话都带着点哄孩子的语气。
林逐一不打算睡,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映着星星:“找个老婆也行,这样就能多个人陪我一起玩。”
谢时曜和炸毛似的,愤怒瞪了眼林逐一:“玩?我每天忙得要死,又要照顾你,又要忙工作。你还想让我找人陪你一起玩?我给你雇一卡车陪玩够不够啊?”
林逐一眨眨眼,谢时曜这人还真奇怪,又爱哭,又容易生气,性格如此恶劣,得亏长了张帅脸。
他回道:“你好凶,在外面记得把你这脾气收敛收敛。你这样可找不到老婆。”
谢时曜气得七窍生烟。
虽说林逐一搬出了ICU,但也毕竟躺了两个月,想下地行走都不方便。
谢时曜担心林逐一肌肉萎缩,于是时不时便架着林逐一,陪他扶着栏杆走路。
林逐一手上绑着石膏,吃饭是个大问题,谢时曜便用勺子舀汤舀菜,吹凉了,喂进林逐一嘴里。
复建真是个漫长的过程,还好,林逐一没再忘记新回忆。
有时候,谢时曜都觉得憋屈,林逐一什么都忘了不说,他还得又当爹又当老妈子。
到底上辈子欠了林逐一多少东西,这辈子,才像老牛一样,给林逐一还债啊?他上辈子是刨了林逐一祖坟,还是灭了人家满门?
谢时曜满脸怨气盯着林逐一看。
林逐一全然不知身后散发黑气的视线。他正在看窗外,看风掠过时摆动的树枝,看飞机在天上划出的白色尾迹线,看医院楼下那些坐着轮椅的病人,看这个对他而言,新奇,又令他好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