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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钱的,要考虑的事情不一样。
年关将至,饭局也多了起来,谢时曜忙到脚不沾地,有时候天还没亮,他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一个个电话打醒了。
他想,如果林逐一是真生病了,那就和他一起病着吧。谁也别想好,这不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么。
如果没生病,那更好,那小子比他还少点良心,看着他每天忙成这样,巴不得在心里窃喜呢。
于是,每天在老宅碰面的两个人,眼下的乌青,都日益加重起来。
林逐一总是欲言又止,谢时曜也懒得理会。他笃信,只要自己每天都回家,让林逐一确信不会被送走,对方便能安分下来,不再发病发疯。
那天半夜他才到家,谢时曜坐在沙发上,回了几条信息。
因为两个晚上加起来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刚回完消息,谢时曜就浑身泄了力。
他睫毛一垂,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隐约间,有黑影罩在他身前,有人伸出手指,从他脸颊一路滑下。
那手指凉冰冰的,有着好闻又清新的香气,手指蹭在脸上,谢时曜感觉舒服极了。
于是,当充满安抚气息的手指掠过嘴角的时候,谢时曜不自觉张嘴,轻轻地,咬住了那枚指尖。
牙齿蹭过指节,含在嘴里的手指,短暂颤了一下。
没多久。
就像受到蛊惑一般,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那人带着点怜惜的意味,轻抚他的头发,又抚上耳垂,脸颊。
那动作太轻柔,谢时曜不禁贪恋起这份温暖。他迷迷糊糊偏头,往那大手上蹭了蹭,想留住那柔软的手心。
可这是谁……
不会是……
谢时曜猛然睁开眼。
他和沙发前的林逐一四目相对。
谢时曜耳尖瞬间就红了:“你做什么?” w?a?n?g?阯?f?a?b?u?页?????ū?ω???n????????5?.??????
林逐一平静抽回手:“我看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想背你上楼睡觉。”
一股无名火,伴着羞耻感,和无所遁形的自我厌恶,窜上了谢时曜的天灵盖。
谢时曜恼羞成怒,抬手,立刻甩给面前人一记响亮的巴掌:“林逐一,我允许你住这,但我不记得,我给过你越界的权利。”
林逐一仰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颊,露出不耐烦的笑。
那笑容,在谢时曜眼里,简直堪比宣战。可那人身上的味道是那么香,就和刚才睡梦中,让他贪恋的味道一样香。
这份荒诞的香气,和小时候一样,却又不大一样。
谢时曜抬手就准备再来一巴掌。
可当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又在想,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呢?是气林逐一,还是气在睡梦中放下防备的自己?
手在空中悬停,谢时曜最终还是收了力,巴掌没能落下,他只是将手插进林逐一发丝里,收紧,用力掐了掐。
“滚吧。”谢时曜说。
那天晚上,谢时曜睡得很不好。第二天,整个人也精神欠佳。
但他不想那么早回家。
谢时曜召集团队开会,大家一起,对游乐园项目的设计图纸每个细节反复推敲。结束后,他坐在办公室,听着营销部门一个接一个的方案汇报。
他只是,很忙。
今天的林逐一也很反常,从下午开始,就连着给他发消息。
——哥哥,你不高兴了么。
——我没别的意思。
——怎么还不回家,你又不打算回来了么?
谢时曜眉头一皱,先回了个“别烦我”,又对林逐一开启了免打扰。
下午,刚好邻市度假村负责人来了,谢时曜就在办公室,招呼对方喝茶。这人是集团的老人,和他爸还有私交,谢时曜自然体面从容招待了对方一番,又一起,仔细盘了盘明年的规划。
既然人都来了,饭肯定是要请的,饭局结束后的后半场招待,更是少不了。
等一套流程彻底结束,已经到了后半夜,谢时曜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来看林逐一消息。
全是未读消息。
他逐条翻阅,林逐一最开始发的内容还挺正常,基本都是对昨晚的事情道歉,要不,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可时间越晚,那些消息内容,就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一定要无视我,是吧。
——因为这点事,你又要抛弃我一回?
——你真不是人。
……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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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面,林逐一也干脆不发句子了,开始不停发相同的句号。
看谢时曜一直没回,林逐一也没停,屏幕里,全是各种符号和乱码。
谢时曜看着要被消息顶爆炸的手机,头越来越疼,他有种预感,林逐一要拆家了。
挺好,尽情去做让我厌恶的事吧。
这样等我赶你走的时候,我才能心安理得,才会坚信我的选择,是对的。
谢时曜抱着林逐一会把老宅烧了的预期,回到了家。
很奇怪。客厅很干净,很安静,完全没有任何发过疯的痕迹。
谢时曜站在漆黑的客厅中心,用目光扫了遍四周。明明一切如新,他的心里,却做不到安静。
他迈开腿,上了二楼,在干净的走廊走了一圈,停在林逐一放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边缘,想开门,却少了些勇气。
这时,他听见,房门里,出现有人大口呼吸的声音。
手就像不听使唤那样,在瞬间扭开门把手,门一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地狼藉。
窗帘没拉,倾泻的月光,刚好足以照亮房间。房间里,视线所及能被摔碎的所有东西,全碎在了地上。
花瓶,水晶奖杯,还有墙边的落地镜……
就在满地镜子碎片的反光中,在那破碎的、万千个月亮里,房间中央林逐一蜷缩的身影,正和满地碎片,交汇在一起。
林逐一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头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谢时曜的视线下移,心脏猛地一缩。
林逐一左手,紧紧握着一片镜子碎片,那碎片又长又锋利,看起来就和刀子无疑,鲜艳的红色从指缝间渗出,顺着他的手心,朝地毯里滴落。
林逐一听到开门声,艰难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空洞的眼中,才逐渐渗进卑微的狂喜,和一点点委屈。
“太久了。”林逐一张了张嘴,“哥。”
“你怎么才回来。”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谢时曜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把林逐一手掰开,将那刀子般的碎片丢到地上,斥道:“你这是做什么,疯了?”
林逐一反倒用伤痕累累的手,抓紧谢时曜袖口:“我能怎么办。我不感受到疼,我就没办法保持清醒。哥,我又错了么?这次你会心疼么?会为我难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