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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陛下心中,他离首辅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现在差的肯定不是资历了,很有可能是制衡世家的狠劲,或许....也可能根本就是陛下没真心想让他坐那个位置。”
朝中说什么猜测的话都有。
而谢清风自己,对此似乎浑然未觉。
真正让谢清风心神为之振奋,将朝堂浮名彻底抛诸脑后的是革创班工坊里传来的那个他等待已久的消息。
那日他正在审阅漕运新策的条陈,沈知远几乎是踉跄着闯进值房,激动得官帽都歪了,声音嘶哑:“大人!成了!陈远他们....那气力机动起来了!”
谢清风执笔的手稳稳停住,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股深沉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荡。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立刻起身,甚至没在意袍袖拂落了案几上的几份文书,步伐迅疾却异常沉稳地随沈知远向外走去。
还未靠近那间特意加固过的工坊,一阵在此世首次真切响起的“哐...哧...哐...哧...”声便撞击着耳膜。
那声音沉闷、卡涩夹杂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和漏气声,与他记忆中教科书里的描述相去甚远,却又如此动听。
浓烈的煤烟与湿热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因为系统不让他直接在这个世界展现出现代的原理与公式,他只能给他们指一点方向,从热力转化到流体力学再到金属强度,大家一点一点地推。
沈知远与陈远他们抱着公式反复演算,画图、铸模、试验,过程中遇到的每一个难题都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攻克。
而谢清风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提点方向,具体的他想说但是说不出来。
终于!
现在终于!
谢清风大步踏入工坊,目光瞬间锁定了屋子中央那台庞杂而粗糙的装置。
厚重的铜制锅炉铆接得并不完美,炉火正旺,沸水轰鸣。
虽然几根粗细不一的铜管蜿蜒连接,阀件处白汽缭绕,泄漏明显。最核心的汽缸铸也造得凹凸不平,通过一根笨重的连杆吃力地带动着一个巨大的木质飞轮,极其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活塞的往复都仿佛在挣扎,连杆与轴套发出刺耳的呻吟,飞轮摇摇欲坠,效率低得可怜。
但这模子造出来了!
陈远和那几个他亲手带出来的弟子,个个如同从煤堆里捞出来一般,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大人!”陈远看到他,声音因激动而劈裂。
“我们按您之前提示的气胀推杆之理,结合新演算出的压力公式调整了七十三次结构....密封太难,铜料总是不够强韧,只能做到这样,但它,它真的能持续运转了!靠烧水就行!”
谢清风静立原地,工坊里所有的嘈杂仿佛瞬间被隔绝。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从他将那些超越时代的理念化作零星的提示引导他们建立数学模型,摸索材料性能开始,他就在等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的瞬间。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简陋、低效、噪音巨大的半成品意味着什么!
第一次工业革命!
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冶炼和工艺,它现在还只是一个半成品,但这是真正跨时代的器具!
通往工业时代的道路已然在他眼前,由他亲手引导着踏出了最原始的第一步。
谢清风眼中那几乎要灼烧起来的激动以及他口中那开万世新途和功臣等极高的赞誉,反倒让陈远、沈知远等一众参与者有些惶恐起来。
他们可当不起啊!
虽然他们并不懂自己造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但这个东西如果没有老师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往这个方向走的,老师才是最厉害的人。
谢清风看着这群面色疲惫却眼神炽热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充满了希望,自己的方法论是对的。
虽然面前这个蒸汽机只是半成品,尽管前路漫漫,还有无数材料、工艺、理论的难关需要去啃,但第一步已经踏出来了,后面的九十九步都好走。
谢清风怀揣着蒸汽机带来的巨大振奋回到府中,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解决密封和材料强度的问题。他信步走入后堂,却见姐姐谢静姝正坐在窗下,手脚并用地操作着一架他从未见过的织机。
那织机与他熟悉的传统织机大不相同,结构明显更复杂,上面同时挂着多个纱锭,随着姐姐脚踩踏板,几个纱锭同时转动牵引着纱线飞速交织。
谢清风猛地停住脚步,几乎以为自己因过度兴奋而产生了幻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织机依旧在那里高效地运转着。
“这!”他失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不是珍妮纺织机吗?!”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这个时代,这个地名,绝无可能出现这个名字。
谢静姝闻声停下动作,抬起头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清风,你回来了?什么珍妮?你是在说这架织机吗?”
她笑着拍了拍那木制的机身,语气带着几分女儿家得了新奇玩意儿的炫耀,“这是青青那丫头,前些时日看我总为赶制冬衣劳神不知从哪里捣鼓出来的。她说这样能织得快些,我试了试,果然省力不少,一天能出的布匹比往日多了一倍还不止呢!”
第480章 第477章
“青青做的?!”他真的还没想到,自己外甥女还有这本事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织机前仔细审视。结构虽然简陋,材料也只是寻常木料,但那个同时带动多个纱锭的核心设计理念,与他认知中那个开启了纺织业革命的珍妮机基本上一模一样。
这可不是普通的改良,这直接是原理上突破!
他一直把科研的重心放在自己的革创班,没想到自己家里也有一个小天才,真就应了那句话,高手在民间呐!
不过他也得反思自己,自己确实对家里的事情关心得太少了,自己外甥女有这种天赋他都没有发现。
“姐姐,”他声音有些发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青青....她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的?”
“她啊,不就是看我没事干嘛。”谢静姝揉了揉自己的腿,“咱现在也年纪大了,你闲不住,我也闲不住,做冬衣她心疼我做老久了,想让我轻松点,就不知从哪儿捣鼓出这么个物件来。”
“还别说,有了这东西,日子倒是充实不少,腿脚也省劲儿。”这些年她身体也不太好,把生意交给思蓁后又闲不住,干脆就在家里捣鼓些衣物绣品什么的。
谢青青经常会回谢府待几天陪陪谢静姝,这日他破天荒地被请进了谢清风的书房。她心里有些打鼓,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妥让一向温和的舅舅如此正式地召见。
她捏着衣角,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