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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已是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挥了挥手道,“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都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都挤在这儿.....”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动。

林娘转过身,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摇头。思蓁和静姝更是扑到床边,抓住奶奶的手,泣不成声:“奶奶,我们不走....我们陪着您......”

张氏看着满屋子不肯离去的亲人,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高了下巴,“都反了天了是不是?让你们出去就出去!挤在这儿能顶什么用?是能替我喝药还是能替我跟阎王爷说情?啊?!”

“哭!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等我真闭了眼,有你们哭的时候!别在这儿碍我的眼!看见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我就来气!”

张氏说完后,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清风身上,见他眼底泛着青黑,嘴唇紧抿,像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般,故意拔高了声音骂道:“还有你!四十岁的人了,一国子监祭酒,板着张棺材脸给谁看?朝廷不发你俸禄了?还是你那宝贝报纸没人看了?滚回去办你的正事!我这儿用不着你天天守着!”

满屋子的人终于退了出去,脚步声杂沓,渐远。

第469章 第466章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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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风想。

我跪在榻前,手还悬在半空。

那只手,那只刚才还指着我们骂的手,现在就垂在床边,像一截枯了的树枝。

我终究没敢碰上去。

凉的,我觉得一定是凉的。

娘和姐姐们的哭声就在耳边,乱糟糟地挤作一团。

声音尖尖的,钝钝的,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着我的耳膜。

我突然想起前年去沈大人家吃丧酒,也是这样的哭声,也是这样的忙乱。

那时我穿着整齐的官服,站在宾客堆里,说着节哀的客套话,心里还盘算着第二日要呈给皇上的奏疏。

可现在,这乱糟糟的声音是为着我的奶奶。

这满屋子披麻戴孝的人,哭的是把我从小带到大的那个人。

主角换了,成了我。

她怎么就.....不动了呢?

刚才还中气十足地骂我,板着张棺材脸给谁看。

是了,从小到大,我但凡板着脸,总要挨她的骂。

她说,人的脊梁可以硬,心肠可以硬,就是脸不能硬,脸一硬,福气就跑了。

可我现在,脸上硬邦邦的,一点也软不下来。

我四十岁了,官至祭酒,天天对着满堂的学子讲圣贤道理,可在她眼里,我好像还是那个山沟里容易生病的小孩。

我记得最清楚,去找二丫那晚发高烧,她整夜地抱着我,哼着一首跑了调的小曲。她的怀抱有股皂角的味道,混着一点老人身上特有的暖意。我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筝线牵着我不往黑处坠。

她总是这样。好像我所有的风光,在她这里,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完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现在,这屋里再也没有她的骂声了。

也没有那首跑调的小曲了。

“奶.....”

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回应。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眼泪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的,砸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很快又不见了。

我四十岁了,不该这样哭的。让她看见,又要骂我没出息。

不过没事,她看不见了。

下人们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端着热水,捧着孝衣,像影子一样在屋子里穿梭。

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孝布到了”,哭声便又高了一浪。

我闭上眼。

前年沈大人家的丧酒,席面是八凉八热,唢呐吹得震天响。

我那时还想,到底是排场了些。

如今轮到我家了。

这主角,真难当啊。

我最后带奶奶回家了,回到了大羊村。

灵柩用的是她早些年指名要的柏木,厚重,木质紧实,带着一股子苦香。

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她坐在窗下做着针线,她忽然就抬起头,像是说今天想吃桂花糕一样平常对我说:“清风啊,我走了以后,棺材要用柏木的,扎实,耐潮。你别给我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木头,我睡不惯。”

那时我还年轻,只觉得这话不吉利,皱着眉打断她:“奶奶,您说什么呢!”

她却不理我,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又低下头去纳鞋底,“我讨厌你爷爷,他死得早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我一个女人,但到底是一家子,把我送回去,跟他埋一块儿吧,回大羊村。”

大羊村,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村口有条浅浅的河沟,夏天能摸到小鱼。

奶奶就在那个村子里把我从一团奶娃娃抱到了会跑,会跳,会读书,最后送我去京城。

如今,我送她回来。

皇帝的恩旨下来了,说是温淑端慧,慈范永存。

八个字,金灿灿的,刻在墓碑上,很重,很气派。随行的仪仗,护卫,还有同僚们送来的奠仪,排了长长的队伍,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我记忆里总是飘着炊烟的老屋前。

村里还活着的老人都来了,站在路两边,拘谨地看着我,看着这他们只在戏文里见过的排场。

但我都不认识,我认识的老人都已经死了。

我穿着粗麻孝服走在灵柩前面。

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是京城带来的班子,比沈大人家那次的还要响亮规整。

棺木落入墓穴,黄土撒下去,打在柏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阴阳先生拖着长腔唱喏,声音苍老:

“日落西山——兮——,魂归故里——”

“三盘果供——啊——,敬送亡人——”

我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孝子盆,按照指引,在灵柩前头用力摔下。

碎片溅开,旁边执事的人立刻高声喊道:“摔盆——起灵——孝子谢恩——”

我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对着前来送葬的乡邻,那些陌生又苍老的面孔,深深地叩下头去。

唢呐再次尖锐地响起,吹的是一支我从未听过的调子。

队伍缓缓移动,返回村子。

按照乡里的规矩,每走一段遇到第一个路口,就要停下,摆上几样简单的祭品,一块方肉,三只面果,一盅浊酒。主持仪式的族老颤巍巍地斟满酒,泼洒在尘土里,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祈求亡魂安稳,保佑子孙的古老话术。

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处路祭。那是村里还沾亲带故的人家设的一张小方桌,上面摆着几样奶奶生前爱吃的点心果子。

我作为孝子,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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