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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元朝,失控的风险太大了。
此物非比寻常书籍,它承载政令引导舆论,与现代的娱乐报纸不同,它字字千钧。若分散于无数个体报贩之手,其声虽广,其势却散。成百上千的个体报贩背景复杂,难以审查和管理。
一旦有人被反对势力收买在售卖时散布谣言,或者干脆暗中销毁某一期报纸,他们连追查都极其困难。这等于将信息传播的最后一公里完全交给了不可控的力量,他觉得还是不能分散给报贩们。
还是老实一点指定官府或者站点卖吧。
《京报》作为新生事物,必须稳字当头。
与官员圈子里那种欲语还休,半推半就的复杂氛围截然不同,《京报》在京城百姓和广大学子当中引发的是纯粹而热烈的欢迎。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 这份三文钱的报纸,不啻于推开了一扇通往官府的神秘大门。
报房外的长队从巷口排到巷尾,手里攥着铜板的百姓踮着脚往前望,眼神里满是急切,昨日听衙门里当差的亲戚说,这报纸上印着朝廷新出的政策,还有能解闷的故事,大家都想抢头一份瞧瞧新鲜。
“李大哥,你说这报纸上真能有粮价的消息?” 排在队尾的王二柱搓着手,脸上带着焦虑。他家娘子刚生了娃,家里的存粮只够撑半个月,前阵子听说城郊粮铺要涨价,他天天往粮铺跑,却总也得不到准信。
李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昨儿听我表弟说,上面好像写了官府要调粮过来,还说了要查那些囤粮的奸商,咱们今天可得仔细看看。”
好不容易轮到王二柱,他连忙递上三个铜板,接过《京报》跑到角落就迫不及待地翻找起来,看到严禁粮商哄抬物价时,他的眼睛都激动得红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家里的粮有着落了!”
而且不止是粮价,就连粮税也降了。周围的百姓听见动静,都凑过来问他上面写了啥,王二柱干脆把报纸展开,大声念了起来。
第452章 第449章
“京畿三县,今岁秋税........蠲免三成!三成!老天爷,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恩典!”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周围几人顿时喜形于色,议论纷纷:“往年那些胥吏下来,总说政策变了,要加这个捐那个税,糊弄得咱晕头转向!现在白纸黑字写在这儿,看他们还怎么糊弄!”
“还有这儿,疏浚城南漕渠,往来船只需注意避让施工,怪不得前几日看到官差在河边拉线,原来是这个缘故!早点知道,咱运货也好提前绕道啊!”
政策,这些都是与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政策。
以前这些政策就是颁布下来也很拗口,说句大逆不道的就是不说人话,就算有识字的老百姓念上一遍也看不懂。现在可好了!这《京报》上写的,句句都是大白话,他们这些粗人一听也能明白个八九不离十。
大家老百姓买《京报》多半是冲着朝廷发下来的政策那一版去的。
当他们翻到第二版上郗文赋郗老大人那篇《论学与思》时,“啧,这都写的啥?”一个汉子挠了挠头,听着识字的人念了几句,便连连摆手,“之乎者也的听着就犯困,脑袋仁儿疼!快翻过去翻过去!”
旁边几人也是一脸茫然,有人笑道:“咱这大老粗,听得懂减税修渠,可听不懂这些圣人道理。这文章啊,好肯定是好的,就是跟咱没啥关系,留给那些秀才举人老爷们琢磨去吧。”
那念文章的人自己也笑了,从善如流地迅速将报纸翻到了最后一版:“得嘞,看看最后一页写的啥?”
这一翻,可就到了他们真正的心头好。
与郗文赋需要反复咀嚼的文章截然不同,谢清风化名写的这《漕运迷案》,用的全是鲜活生动的大白话,人物对话就像街坊邻里在拉家常,情节推进又快又抓人,画面感极强。
“嘿!这味儿就对了!”先前那嚷嚷头疼的汉子立刻来了精神,大声念着最后一版的每一个字,声音听着还抑扬顿挫的。
众人听着都入迷。
谢清风在报纸上写的《漕运迷案》算是彻底在京城百姓心中挂上了号。
一时间几乎所有看了报纸的老百姓除了讨论朝廷的政策之外,全在讨论《漕运迷案》的凶手是谁。
有些落后点的老百姓或者是根本不识字,也不想去凑那报纸的热闹。
“一张纸罢了,能有啥稀罕?”老王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邻居们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狄师爷的,嘟囔了一句,继续埋头修理他的锄头。
可没过两天,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往常他端着饭碗去村头大槐树下吃饭,总能很快加入闲聊,从东家的收成聊到西家的婆媳,自在得很。可这几天,他刚凑过去,就听人们还在争:
“要我说,就是那刘管库!他管着银子,不是他还能是谁?”
“屁!越是明显越不是!我看是那个漕帮的赵四,身手好,来无影去无踪!”
“狄师爷都去看码头了,肯定是在码头找到线索了!”
老王端着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他问了一句:“啥师爷?啥漕银?” 立刻引来几道混杂着同情和“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目光。
“王叔,你没看《京报》啊?就丰裕伯写的故事,可好看了!”一个后生热心肠地想给他讲,刚开了个头,就被其他人打断,“哎呀,这哪是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正说到关键处呢!”
老王讪讪地闭上嘴,感觉自己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外人,连碗里的饭好像都没那么香了。
老王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大家都在说这个什么案子的,他塞了把瓜子放在刚才那个后生的的兜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央求道:“好小子,你再给叔仔细讲讲,那《漕运迷案》到底是个啥?狄师爷咋就那么神?那银子到底咋没的?”
类似的情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
那些最初对《京报》不感兴趣的人,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被这股强大的话题潮流所裹挟。为了能跟上大家的谈资,为了在茶余饭后不至于沦为旁观者,他们也开始主动去打听,琢磨着后面的京报自己排队也要去买上一份。
识字的人开始更仔细地阅读报纸以便能更权威地向人讲述,不识字的人则成了最忠实的听众,追着任何一个能讲上一段故事的人。说书先生的生意空前火爆,甚至连一些学堂里放学归来的孩童,都能像模像样地复述一段情节。
百姓们热烈地讨论着剧情,猜测真凶为狄师爷的明察秋毫叫好,对故事里那些贪官污吏骂骂咧咧。谢清风这最后一版的故事以其无可替代的趣味性和亲和力成了许多百姓再次购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