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2


但没人知道那只是他披在身上的一层假面,其实他的内里早就溃烂不堪。每次从外面回来,他都会冲进卫生间先吐个天崩地裂。

那道深绿色掉漆的铁门于他而言就像一条需要恪守的分割线,身处门外时他待人接物如鱼得水温和礼貌,回到门内之后却任由自己腐烂发霉。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后来他可能终于习惯了,就没再吐了。小区门口有家甜品店,店主人是一对失孤的老夫妻,状态变好之后他就跟着那对那夫妻学手艺。”

“又过了两年,我们攒了一些钱,来了桐城,住在幸福路上,起初和从前一样住在一起,后来有一天他提出要搬出去,那个时候他已经很厉害了,完全可以一个人生活,我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钱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孩子大了不由人,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贺呈:“……”

幸福路和梨园路就隔了两条街,可以说非常相近,可贺呈一次都没有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该怪命运不曾偏爱,还是要怪桐城人实在太多了。

“你们是故意选在那里的?”太久没有开口,嗓子就像是被什么给黏住了一样,吐字时有些艰涩。

反正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交代了,钱琛便也没有隐瞒,坦白道:“是啊,我们就是冲着你来的嘛,但又不能住得太近,怕被你发现,正好那里有合适的房子,就住那了。”

“……”贺呈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没用,又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没用。

“我抽根烟。”

“你抽、抽吧。”钱琛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能不能也给我一根?”

贺呈亲手给他点了一支烟。

尼古丁进入肺腑之后,贺呈压着眉心:“所以真的是为了报复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问过谢枕很多次,一度以为他对那个姓贺的纹身师是因爱生恨。可谢枕否认了。

“他欺负过我,很多人都欺负过我,但他又帮过我,救过我,我只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样子。”钱琛抽了一口烟,“当时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感觉他把你当做了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起码一开始是这样,小姨死了,带走了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而意外落进他耳朵里的你的名字,成了他紧紧握住的救命稻草。”

“他需要一个人去恨、去发泄心底那些负面的情绪,恨意一方面侵蚀着他,另一方面也是滋养他的养料,支撑着他做出改变,与此同时,你又对他释放过善意,哪怕这份善意微乎其微,十分吝啬,但对于一个饱受痛苦、一无所有的人来说,那是他所能拥有的全部。”

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抓住了他就能活下去,抓不住他就只好去死。

“换句话来说,你是他恨意的具象化,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后来有一天,我刚下班,就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听着很不对劲,我问他怎么了,他对我说,钱琛,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操。”说到这里,钱琛爆了一句粗口,看向贺呈,“你知道我听见这句话之后是什么心情吗,我真觉得他有病。”

“但后来我又想,他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的恨过你,还是那句话,他记得你对他的好,也记得你对他的不好,但他得到过的善意太少了,你的一点点好会被他无限的放大,你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

钱琛骂骂咧咧又说了许多,贺呈绞着手指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这个故事囊括的时间跨度太长,信息也过于冗杂,他还没能完全消化。

“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他花了很多年的时间觉得自己终于准备好了,就以一个完美的形象走到了你的面前。不怕你生气,但我们其实还打了个赌,看你到底会不会上钩,事实证明,你——”

后面的话钱琛没再说下去,只用一种古怪地眼神将他打量了一周。这个眼神足够说明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贺呈心领神会。

他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口渴得要命,自己面前的那杯喝完了仍嫌不够,还想要一杯。

贺呈看出他的意图,将自己那杯推了过去,“我还没喝过,不介意的话——”

“谢谢啊。”钱琛倒是完全不客气,牛吸水一样眨眼就又喝完了。放下杯子时他猛地顿住,一对眼珠子在贺呈身上滴溜溜地转,有点心虚,“你会不会觉得他太偏激了,像个疯子一样?”

没等贺呈说什么,他就又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他这样做不对,他心里就是有很大的问题,从小生活的环境,还有后来遭遇的那些事,让他一方面变得很偏激,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另一方面又有一种总想逃避的心理,比如长时间的睡觉。”

“这可以算作是他身体开启的一种保护机制,睡着了就不用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事情,就像小时候,睡觉的那几个小时他就不用面对严厉的父亲。”

“很奇怪吧,逃避和偏激,在正常人眼里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在他身上却同时存在,不管他现在如何优秀,那个被父亲惩罚、被人欺负的小胖子始终在他身体里,成了一块去除不掉的烙印,他一直被锁在那个衣柜里没有走出来。”

楼下有年轻人跑过,雀跃地讨论着什么,不远处麻辣香锅店的香气飘得很远,车流、人流,汽车鸣笛声、犬吠声、说话声……所有的这些气味、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热闹的声音,贺呈的内心却感到空和茫然。

他忽然想到过年前的那段时间,谢枕总像一只要冬困的猫,随时随地都能睡着。那个时候他就想逃避了吗?他要逃避什么?因为想起了小姨,想要逃避那段讨厌的过去?

“说了那么多,可能听着像是在为他开脱。”钱琛双手抱着茶杯,表情依旧是不尴不尬的,“但是贺老板,他真的很喜欢你,你放心,作为他的前心理医生,我用我的人格向你保证,就算哪天他动刀子,也是对着自己,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你别怕他。”

“当然,我也不是要你原谅他、再喜欢他什么的,他遭遇的苦再多,那也是他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我不可能因为他吃过的苦就逼着你跟他好,我就是觉得你可能想知道。”

贺呈的脸色不太好看。

钱琛不由地有些紧张。

但贺呈并非在生气,也不是怕谢枕对他做什么,而是心疼,他脑子很乱,心里更乱,虽然全程都没有说几句话,嗓子却干涩得厉害。

自己的杯子刚刚已经让给了钱琛,他便索性拿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猛喝了几口。

茶壶没有特地温着,过了那么长时间已经完全冷了,但冰冷的茶水并没有让他干得冒烟的嗓子好上多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