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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在他伸出手的时候,抬起手的时候,还有被自己握紧的时候,血管和肌腱的纹路从手背上清晰浮现出来,仿佛流淌着的河流,一幅淡雅的山水画,却又矛盾地充满了力量。
肖长乐指尖动了动,在门外勾住了自己的裤边的接缝,不着痕迹地捏紧又松开。
他曾经看到过一个冷知识,说是当一个人感到孤单的时候,手指的温度平均会降低零点三七摄氏度。
怎么没有人计算,当一个人的手指被另一个人握紧的时候,温度平均会升高多少?
邹一衡闭着眼,肖长乐肆无忌惮的目光穿透玻璃,从他的额头划到眉峰,落到鼻尖再到嘴唇,经过下颌喉结,最后止步在白色绷带包裹的胸口。
他还没有睁开眼,肖长乐已经觉得眩晕。澎湃而来的被灼烧的眩晕,让肖长乐伸手握住了走廊一侧的扶手。
“怎么了?”顾长青压低声音问道,刚刚肖长乐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过分久了,“腿麻了?”
“没事。”肖长乐哑得没能发出多大的声音。
他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他从来没要过什么,偶尔连自己都是可有可无,不知道想要的渴望会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烤焦了烤脆了,嚼在嘴里还是滚烫的。
自己的需求……
“再看一会。”肖长乐这次发出了声音。
衡哥穿着病号服,虽然看着仍然干净整齐,一点儿都没皱巴巴的,刚刚电话里他的声音也和他平常说话一般无二,但现在面对面了,肖长乐清晰地看见,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睛即使闭着,眉眼间也显得疲倦,他的嘴唇连同手指上圆圆的指甲盖都没有一丝血色。
肖长乐把邹一衡整个揉起来看过一遍又慢慢展开,连角落的缝隙都不放过。
邹一衡此时此刻不像他平时,没那么自如和游刃有余,他至少身体是虚弱的,也许还有叠加的乏力和疼痛。
这是衡哥不常见的另一面,现在他也看见了。
“你在发抖。”顾长青小声说,“很紧张?”
肖长乐点了点头,试了试抬起被包成木乃伊的腿,他在别墅已经练习过,刚刚一路从停车场走过来,一切都适应得挺好。
但没告诉顾长青,他不是紧张。
他把一个病人的脆弱当成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他一直在说服自己,不那么想要,保持现状就很好。
滚蛋。
他想要。
他发疯地想要。
肖长乐想触碰他,抚摸他苍白的嘴唇,像捏紧一只小蝌蚪那样捏住他的指尖。
“那我先进?”顾长青问道。
肖长乐再次点头说:“好。”
“我不关门,”顾长青和肖长乐对接下来的流程,“你听到我叫你就进来。”
肖长乐没等顾长青叫他,他等不及顾长青叫,就跟着最后的江挽,抬腿走进了邹一衡的病房。
脚步放得很轻,没装骨折。
病房里的味道还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但病房里的温度要比走廊的温度高。
进来的那一瞬间,肖长乐想到——这是和衡哥感受到的同样的温度。
门虚掩着,肖长乐站在他们身后,靠储物柜的角落里。
走近了看,邹一衡的脸色更苍白了。
顾哥和他说,衡哥是一面镜子,可以照出对面人的模样,他问顾哥,“为什么我在衡哥眼里看见的自己更好?”
顾长青没回答,肖长乐也没追问。
衡哥闭着眼没睁开,他不动声色,直到听到顾长青说把自己带来了。
肖长乐这时反倒不敢看他。
面前的江挽和何理主动把路让开,顾长青也绕到了床的另一边,肖长乐努力一瘸一拐地朝着邹一衡走过去,脚踩在地面上仿佛真的会疼痛,最后几步是单腿蹦的。
邹一衡的目光先落在肖长乐腿上,接着慢慢往上,移到他垂下来的眼睛,肖长乐不敢眨眼,一直低头看着床单。
“你可劲儿试探他的底线,他要是生气,你就道歉,但也不用做出弥补,下次还继续试探他的底线。”顾长青这么教肖长乐。
“你虽然还没表白,但邹一衡已经知道你喜欢他了。不过,他还不知道,你也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你喜欢他。”顾长青的绕口令肖长乐也听懂了,顾长青接着说,“窗户纸对你来说就是单向透明的。”
肖长乐在心底默念:“窗户纸站在我这边。”
“哥。”声音不用刻意压低就是沙哑的,轻飘飘地落在邹一衡的床单上。
肖长乐看见邹一衡的指尖动了动,然后手指慢慢握紧了。
肖长乐藏在背后的手指也跟着握紧了。
他知道邹一衡不想自己来。
顾长青立刻后退了一步。
肖长乐这时悄悄地把目光往上放,邹一衡的脸色并不好,眼睛里有火,是冰冰冷冷的火,看得人瘆得慌。
邹一衡用带着火的眼睛拧着眉看向顾长青,顾长青毫不犹豫地再后退了两步,“那什么……”
顾长青话还没说完,邹一衡又把眼神落在面前的肖长乐身上。
视线撞上,肖长乐没退也没躲,咬紧了牙,又叫了一声:“哥……”
肖长乐想说“我错了”,打算贯彻“认真认错,死不悔改”的人生信条。
他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但还没来得及说出道歉的话,就听见邹一衡“嗯”了一声。
肖长乐愣了一下,也不道歉了,紧跟着再叫了一次“哥”。
低着头,笑意被压在他垂下来的眼睛和背后交叉的指缝间。
邹一衡脸色丝毫没有多云转晴,看着肖长乐,仍然拧着眉,却又回应了肖长乐的轻声呼唤。
“割地赔款。”邹一衡敲了敲床边的金属护栏,面无表情地指着沙发示意肖长乐去坐。
肖长乐笑了起来,看邹一衡没笑还是冷着脸,又赶紧做出心虚的模样。
一边心虚一边放下病床旁边的护栏,肖长乐径直在邹一衡的病床上坐下,想了想,接道:“款到发货。”
“祸不单行。”邹一衡心情很差地说。
肖长乐这次的笑没能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又压得飞快,硬生生收成一声短促的鼻音。
曾经他像衣服上的脆饼干渣、站起来时又落到地上的那些无人在乎也无人倾听的话,现在终于有一个人接住了。
即使冷着脸,疲倦又烦躁,衡哥也接了。
肖长乐晃了晃没打石膏的腿,想要控制住,脸上却怎么也绷不住那点笑意。
“顾哥说你出了车祸,是什么时候的事?”肖长乐指尖在被单上蹭了一下,指了指邹一衡胸前的绷带,接着无比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病号服最上面一颗扣子。
手伸得自然,纽扣和扣眼却一直对不准。
肖长乐凑近了一些,又好像凑得太近了,几乎一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