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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骂,“你一天睡几个小时,一年休几天假,团队是不是你一个一个组建的,为了产品线跑过多少地方开了多少会,一边上课做实验一边学公司管理,叫你出来吃个饭,你哪次有时间来了,我们这些人除了你谁把咖啡当水喝,喝到重度成瘾,谁一天天他妈过得跟明天就要饿死了一样拼命?喝了咖啡接着去健身房锻炼,你没猝死算你命硬,咖啡我们需要喝吗?我们不是想睡就能睡,想不工作就不工作,难道谁还能强迫我们工作吗?你现在不吃安眠药能睡着吗?”
“所以我们幸运。”邹一衡平静地说。
“你可太幸运了,”顾长青的嘲讽快得像龙卷风,“从来不做噩梦,也不一周看一次心理医生,有正常且快乐的童年,开明又爱你的父母,绝对不想掌控你的人生,绝对尊重你的选择,绝对没让你一个人在手术室醒来,你做了五次手术,他们每次都出现了,家属签字更没让律师代签。”
“至少我没吃过贫穷的苦,我不能既要又要还要,”邹一衡笑了笑,他突然想起肖长乐,肖长乐在电话里和他说,自己上的钢琴课竟然不练指法的,肖长乐笑起来的时候,锋利的眼尾一松,像三月化了霜,六月又入夏,让人暖洋洋的,邹一衡接着说,“人做出选择,要承担代价。”
“就这样?”顾长青问道,“你就这样轻松地承担代价?”
他特意咬重了轻松,这一点也不轻松,失去一切都无所谓吗?
“你知道关系网盘根错杂,他只要还坐在位置上,我们就没什么办法。”
说完,顾长青看着邹一衡甚至勾了个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挺潇洒挺洒脱,结果只有自己不开阔不旷达。
“这样都无所谓吗?”顾长青看着邹一衡的眼睛问道。
真的失去一切都无所谓吗?
顾长青还想问邹一衡,“你非得这样选吗”,但他问不出口。
“我累了。”邹一衡说。
顾长青觉得自己被邹一衡的话钉在了原地。
邹一衡用他平静的脸、冷静的声音说出“他累了”,就像一根细针给充胀了气的气球轻轻扎了个小孔。
扎得轻却扎得深。
原本想着怎么也得问清楚,一时觉得好像不重要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自己不是没有答案,只是不觉得那是正确答案,甚至不觉得那是好的答案。
顾长青重在江挽身边坐下,盘腿靠在江挽身上,眼神瞥过的邹一衡的脸。
邹一衡起身拿过垃圾桶,就着手里的毛巾把玻璃碎片扫进垃圾桶里。
他竟然还记得垃圾。
就连自己都替他着急,他却用一种无关紧要的态度来面对这些事。
顾长青疲倦地对江挽说:“我不理解。这么拼命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说放弃就放弃了,放弃之后还能这么冷静,是人吗?”
作为旁观者,他看不过眼。
江挽抬手替顾长青把落下的发梢拨到耳后,再用指背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做口型:“别说了。”
邹一衡系紧垃圾袋,找不到报纸但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厚牛皮纸袋,拆了袋子包好,再剪下胶带封口,在牛皮纸上标注“内有碎玻璃,易伤”。
邹一衡拎着牛皮纸,回头对顾长青说:“已经得到很多了。我们过得挺轻松。”
“他当时为什么不计较我改志愿的事,他这次和我说了,”邹一衡回忆着决定休学之前,在书房里,自己和他的对话,“他不喜欢我先斩后奏,就这一点得给我惩罚,让我长长记性。”
书房的窗帘没完全拉拢,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冷白的光,正好落在书桌边那只金属笔筒上,反光的冷意像细针一样竖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轻响,纸页偶尔被窗外的风吹起一点边角。
他们隔着桌子坐,他把文件摊开,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把上面的页脚理直,再拿起笔签名。
邹一衡看着他握笔的姿势,拇指抵着笔杆、无名指微抬,熟悉的还有他把人当流程节点的从容。
邹一衡没所谓地笑了笑,他一切尽在掌控的神色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但自己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
收了笑,邹一衡的脸像覆了一层薄冰,透着和窗外烈日格格不入的凉意。
他低着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薄木纹震出一声极短的“嗒”,随即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朝门的方向一划。
谈话结束,可以出去了。
邹一衡没动。
他仍旧是那个把棋盘与棋子一起收束在掌心的人,不同的是,这一次,棋子不再按他的手势转身。
邹一衡接着对顾长青他们说:“对他来说,我其实学什么都没所谓,学的内容能比门路重要吗,不管我学什么,他都能让我走在他安排好的道路上,他就是这个意思。”
“别说我们,我配不上你的们,”顾长青站起来披上外套,从邹一衡手里接过他包好的碎玻璃,“物管每天来收?”
“嗯,”邹一衡擦了擦手,坐回沙发上,“放门口就行。”
顾长青扔了垃圾回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心里已经过去了,脸上仍然表现出看邹一衡不顺眼的神色,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小打小闹还是真的有计划?有什么我们帮得上的吗?之前就问过你,这次再问,还得就求着你让我们交换交换资源了。”
好意是好意没错,语气却故意夹枪带棒,还特地用邹一衡先前说的话来嘲讽他。
邹一衡听到顾长青的讽刺,仍然没什么反应,还笑了笑,对着顾长青说:“谢谢,大家都累了,可以睡了。”
江挽递给邹一衡一个眼神,邹一衡点了点头,“真的没事”,江挽说:“那睡了。”
顾长青拉着江挽上楼,往他们的房间走,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脚步声震天响,走到房间门口,手机在手里震了震,顾长青解锁屏幕,邹一衡发来消息:“不用担心。”
跟着一个友谊地久天长的表情包,这个表情包还是盗的自己之前发给他的。
顾长青悄然叹了口气,江挽侧头瞥了一眼,亲了亲顾长青的耳尖,拿过手机回了一个“为我们的友谊干杯”,顾长青存了很多抽象表情包,江挽再挑了一个。
美丽的荷花上四个红艳艳的大字还带动态闪光效果——“保重自己”。
“给我笑醒了。”邹一衡回道。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有原则也固执,不想把关系搞得复杂。”江挽把手机递回给顾长青,低声说,“他很珍惜。”
几家之间虽然明面上没有竞争关系,各自在不同的方向发展,但底下的利益关系复杂。
顾长青原本就在家族边缘,生了病更不受待见了,现在和自己出来,完全不管家里的事,邹一衡不和他们说,江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