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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杀吗?

“我没事,你不用这样,说好只是分享一个不会影响心情的秘密,”肖长乐眼里的无措和担心快溢出来了,邹一衡往肖长乐捏紧的手指间塞了自己的手机,“放个歌吧。”

他怕肖长乐紧张到听不明白他说的话。

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已经解了锁,肖长乐在主页上,打开邹一衡的音乐软件,低声问:“放什么?”

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涌上来的感受复杂得让他失去了反应。

像突然踩空了台阶,有一瞬间的失重。

肖长乐花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胸腔里的心跳一直没办法平静。

他不只是观察邹一衡,从他们的相处片段里,他反复地猜测过,邹一衡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

大概是他几乎难以想象的,格外开明又温暖慈爱的父母。

当然小时候可能也因为太过顽皮和淘气而被狠狠教训。

然后一路飞奔过不同盛夏里灿烂炽热的阳光,变成现在这样成熟温柔有趣的大人。

邹一衡照亮了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以为他的生活阳光普照。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邹一衡,他的世界和生活应该阳光普照。

肖长乐握紧手里的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条小鱼在乎。”邹一衡说。

“什么?”肖长乐声音沙哑地问道。

“歌名,”邹一衡笑着说,“这条小鱼在乎。”

肖长乐在搜索框里输入歌名,歌曲已经被加了红心,肖长乐点击播放,歌曲封面在眼前旋转。

一只无顶的透明玻璃箱,一株枯树在沙丘中生长。

温柔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肖长乐点进封面,歌词随着音乐缓缓滚动,耳边邹一衡在一旁,声音带笑地轻声哼唱。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

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看日落潮涨听晚风将一切吟唱。

树叶会泛黄,万物都如常。

扬声器里的旋律,在房间里缓缓流动,像一层轻雾,而邹一衡的声音贴在耳边,更近、更真切。

灯光在邹一衡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亮色,他的眉眼在光里微微弯着。

肖长乐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屏幕上。

从邹一衡哼出“可是宝贝啊”开始,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跟着邹一衡松弛的吟唱往下掉。

他温柔的声音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然后,咕噜咕噜的涟漪变成眼泪。

“怎么了,”邹一衡抬眼就看见肖长乐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坠,立刻伸手从桌边递过来纸巾,“水龙头打开就关不上了吗?”

“不知道。”肖长乐深吸一口气,把眼睛藏在纸巾后面。

纸巾慢慢被涌出来的眼泪浸湿了,贴在脸上,肖长乐低着头,纸巾也没有落下来。

肖长乐闭上眼,伸出手,感觉到新的纸巾被邹一衡递到自己手里,声音嘶哑地说:“我难受。”

邹一衡的世界就应该只有温柔的阳光。

他没办法想象一个人得有多绝望,才会精神崩溃到自杀。

而经历了这些的邹一衡,他又是怎么过的呢?

他现在仍然被困扰吗?

他从噩梦中醒来了吗?

这首歌不到五分钟,肖长乐却哭了不止一个五分钟,邹一衡暂停了歌,把纸一张接一张,放在肖长乐手里,同时擦着他落在屏幕上的眼泪。

薄薄的纸巾擦过屏幕,却把眼泪越擦越多。

眼泪变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留下一道又一道朦胧的泪痕,既像是裂纹,又仿佛伤痕。

邹一衡放下手机,看向肖长乐。

她去世之后,自己没哭过。

开灯的声音,“嗒”,从床上坐起来。

汽车在马路上鸣笛的声音,上课打铃的声音,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放学一窝蜂出教室、叽叽喳喳的声音。

关灯,“嗒”,双手交叠躺在床上。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没留下什么印象。

他沉默地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坐在汽车后座上,沉默地坐在教室里,沉默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别墅沙发上。

或许,是自己不想要留下印象。

不管是她凹陷得像要掉出眼眶的眼睛,还是握着自己那双骨瘦如柴的手,都不想要留下印象。

“乐哥。”邹一衡轻轻叹气。

不像他刚刚的嚎啕大哭,现在肖长乐丝毫没发出声音,但纸一张接一张地湿了,甚至湿得更快一些。

肖长乐低着头默默流泪,整个人好像比他大哭时更心碎。

邹一衡轻声说:“我给你说她的事,不是想看你哭。”

“但我想哭,”肖长乐把眼睛露出来,眼眶周围黏了一圈碎纸屑,“我想哭就哭,哭都不准吗。”

“准,”邹一衡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毛巾,用热水浸湿再拧干,走到肖长乐面前,“闭眼。”

肖长乐闭上眼,邹一衡用毛巾轻轻擦着肖长乐的脸。

肖长乐再仰了一点脸,毛巾温柔地落在眼睛上,热水浸泡后,温暖又柔软,邹一衡擦着擦着,看见一滴泪顺着肖长乐的眼角滑落,拿着毛巾的手停住了。

泪珠从眼尾顺着肖长乐的脸颊流下,邹一衡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滴在光下像珍珠一样晶莹的泪珠,肖长乐没有睁眼,邹一衡慢慢地收回手。

收回的手指尖落在掌心,那一滴眼泪也留在了掌心上。

肖长乐的眼泪是滚烫的、灼人的。

几乎灼痛了他。

没感受到毛巾在脸上的重量,肖长乐睁开眼睛,和垂眸看着他的邹一衡视线相撞。

邹一衡的眼神里有他看不透的复杂。

邹一衡移开了目光,在肖长乐旁边的座椅上坐下,笑着问道:“哭够了吗乐哥,还要再来五分钟吗?”

“你帮我把水龙头关上吧。”肖长乐试图开玩笑,不想在这样的时候都得由邹一衡来安慰他,但一开口,被自己的烟嗓吓了一跳。

“好了,”邹一衡做了拧紧水龙头的动作,“关上了。”

“我现在的嗓音是不是很性感。”肖长乐深呼吸,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这劈叉般的声音,起码得是哭了三天三夜的效果。

“太性感了,”邹一衡点头说,“听得我听了还想听。”

邹一衡说这话的神色还挺认真,肖长乐没忍住笑起来,边笑边说:“那你品味挺特别。”

笑起来声音更劈到地里去了,二胡都比不上他笑声的哀怨和凄婉,邹一衡却一本正经地说:“天籁。”

肖长乐笑了一分钟,眨眨眼,又流出两滴泪来。

邹一衡望过来的眼神带了点无奈,肖长乐反应过来,立刻解释道:“这是笑出来的眼泪,今天再多眼泪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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