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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邹一衡也这么希望。

下了车,肖长乐跟着邹一衡往里走,他没看见门口有招牌,不知道店名。

这家店比泉与米要小许多,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一间间房间,门都是关着的。

全部是独立的隔间。

服务员滑开木框和细格条的推拉门,请他们进去。

门内贴了一层米白的透声布,门扇和框边垫着薄毛毡,服务员把门关上“嗒”的轻轻一声。

肖长乐在座位前坐下,面前的木头桌子是温的,底下的烧面石地是沉的,指尖摸到的亚麻棉布粗糙而温暖。

邹一衡坐在他对面,房间里很暖和,他们一进门就脱下了外套,挂在角落的衣帽架上。

茶先到,素白浅盏先落在黑石托上,随即被端到邹一衡手边。

邹一衡卷了卷袖口,握住茶杯,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杯沿在他的指尖,薄得像一圈月。

顶上是纸灯罩的吊灯,四周一圈细灯带,不亮堂、不夺目,隐约而朦胧的光,但却把人照得很近。

太近了。

肖长乐猛地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推开对侧的滑门。

滑门外是庭院,风过竹林的沙沙声,落水嘴滴滴答答的细雨声,总算不再是令他紧张到窒息的安静了。

但他的心跳仍然跳得乱七八糟。

争气点儿行不行,昨天明明睡那么好!

肖长乐推开了自己这半的滑门,回桌前坐下,自顾自地说:“房间里太热了。”

肖长乐刚坐下,服务员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把一只白瓷盅和一把金丝勺并列放在肖长乐的右手边,揭开盅盖:“热盅花胶竹笙清汤。”

还好汤跟着上来了,有事做了。肖长乐松一口气,赶紧拿上汤勺。

盖一揭开,汤的热气往上拱,但太烫了,还不能喝。

肖长乐手里握着勺子,盯着盅,一直不敢抬头看邹一衡。

“顾哥他们没说什么吧。”肖长乐低着头轻声问。

“说什么?”盅盖在掌心里暖了一下,邹一衡抬眼看向肖长乐,“要不一会吃完回去把他们全部打一顿吧,琢磨了一路了,不知道先挑哪个目标,每一个看着都那么弱。”

“欸,”肖长乐笑起来,他一路当然不是在琢磨这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笑完又轻声问:“你没有想问我的事吗?”

“问什么,我好奇心没那么强,”邹一衡把盅盖搭回汤盅的木托上,“还是说,让我付费倾听你做大做强的爽文故事?”

肖长乐笑得勺都拿不稳了,只能先放下勺。

什么鬼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在意的事,是人都该在意的事,邹一衡却一点儿不在意。

他到底在意什么?

邹一衡手背的青筋浅起但不突,腕骨像一枚圆圆的小扣,指腹搭在瓷白的盅沿边,月牙形的指甲在灯下,仿佛一小片光。

好白。

说不清邹一衡的手和白瓷骨谁更白。

不是喜欢极限运动吗,怎么就一点没晒黑呢。

邹一衡的目光看过来,肖长乐低下头端着盅,猛地喝了一大口汤。

操!

好烫!

“你……”邹一衡目光带笑,“真是饿了。”

肖长乐只能强忍着疼痛点头。 w?a?n?g?阯?f?a?B?u?页??????????ε?n?Ⅱ?0?Ⅱ???????????

“没烫到吧?”邹一衡又问。

肖长乐立刻摇头。

烫死他吧。

菜一道一道上,肖长乐闷头一道接一道地吃,吃完发现自己吃撑了,撑得不行。

“能坐一会儿吗?”肖长乐捂着肚子问道,“在院子里坐。”

别在房间里了,这房间那么……不够大。其实已经是他租房的两倍大了。从被叫乐哥起,他就有点儿飘,现在都没回到地面上。

“外套穿上。”邹一衡说。

肖长乐点头接过,“哦。”

天还没完全黑,呈现出清静的灰蓝色,推开另一侧的门,走廊的木板被蒸汽润得发亮,踩在上面的脚步声很空、也很轻。

走廊长,庭院深,时间也变慢。

肖长乐跟在邹一衡身后,邹一衡的背影挺拔、清峻,像山脊。

——弟弟跟在邹一衡身后,乐哥说不定能站在邹一衡身边。

风吹动风铃,叮的一声,肖长乐赶紧低下头,从幻想回到现实。

廊下的灯带低低地亮,温黄的光把竹影投在前面的白墙上。

风一吹,墙上的影像仿佛游动的鱼群,在灯影笼罩的浅琥珀色的海里转向。

肖长乐觉得自己就像鱼群里不知道转向的鱼。

他小心地走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邹一衡大衣的衣角,又飞快收回手背到身后。

木纹从脚趾缝里缓慢滑过去。

手指尖发烫。

肖长乐连邹一衡的背影都不敢再望着了。

心跳声太大。

他不知道他隐约的影子被映在一旁的木格栅上,他忽远忽近的脚步,他伸出的手,他反复抬起又低下的头,他踌躇的靠近和忐忑,都落在邹一衡眼中,还有后背上像针刺般的,昏沉却灼热的目光。

肖长乐一路数着经过的灯笼,直到邹一衡停下来,坐在温泉边的热石长榻上。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悄悄在邹一衡身边坐下。

池面上笼罩的雾气,像一匹被反复折叠的发白的绸缎。雾气抹去了边界,让沉默都仿佛有了内容。

置物的黑色河石上放着一盏小盐灯,肖长乐用余光悄悄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邹一衡。

远处的山像折起的幕布,邹一衡的侧脸隐约在雾气中,有淡淡的一层光。

肖长乐突然觉得,时间的表盘上刻着邹一衡的名字,把他的时间分成邹一衡在和不在的日子。

“我也希望是爽文,”肖长乐轻声说,“要真是爽文就好了。”

初中的时候,他搬到瓦片街,那时的瓦片街几乎没有人管,比现在还要脏乱差。

白天,街边的臭水沟散发着腐烂尸体的味道,街上迟滞、沉郁、死寂,乌鸦飞过都不愿意落下来歇脚,光秃秃的电线杆和孤零零的水泥墙。

到夜晚瓦片街反而热闹起来,发廊喧嚣的红色灯光,麻将馆滚烫的乌烟瘴气,烧烤摊的炭火滋滋作响,烟夹着塑料味和霉腥味,人从夜色中走出来,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他下了晚自习,从学校坐公交车回家,如果穿着校服,一路能被要一千八百回钱。

“学生仔,借点钱给哥几个花花。”

“小同学,交个朋友,买包烟先。”

“读书郎好好学习,零花钱留下。”

每次他都在公交上把校服换下来,穿上自己的常服。但就算穿常服,时不时也能遇上流窜的“哥哥”和“朋友”,街上到处都是亲朋好友。

他那时还没长高,路过的四条腿的狗,都敢因为他背着包而尾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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