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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仪式感地划掉了旧的。
他没有强迫症,没用尺子比着画。不仅没用尺子,每一个数字上的横线被画下时,都带着当时完成任务的满意。
横线就这么张牙舞爪地排列在本子原本整齐的横格线之间。
每一行都是新数字,而新数字上面飘浮着的一条条横线,仿佛数字冲破格子,奋力往前游,留在身后的波浪。
不过波浪只在左边,他每次记录都另起一行,数字全排在左边,本子右边空旷得单调。
于是肖长乐慢慢开始往右边补充。
起初是加油不错可以之类的单个词,后面变成完整的一句话,再后来一句话又汹涌成一段话。
他话少又没有可聊天的对象,难得的表达都倒给日记了。写日记和记账一样变成了他的习惯,只除了他天天看账单,却从来不会往回读自己写下的日记。
如果按邹一衡所说,他平时做什么今天也照旧,那他接下来就该写日记了。
但现在,身后是邹一衡坐在单人沙发上,整理思路变得无比困难。
转笔转了五分钟都没能顺利地写下开头,肖长乐放下笔合上本子。他回过头,邹一衡手里拿着他称斤买来的旧书,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什么?"肖长乐从书桌前站起来问道。
邹一衡把书往上抬,展平,立起来露出封面,"雕塑。"
是一本《中国美术简史》,他大概代过几次这门课,但完全不记得课上老师讲了些什么,生物化学之类的课他还能勉强听一听,美术和艺术离他可太远了。
"有意思吗?"肖长乐又问。
"有意思。"邹一衡说。
"开卷有益吗?"
"有。"邹一衡回答。
肖长乐点点头。
自己不常笑也不太会笑。
肖长乐的目光落在书封上,书的纸张有些发黄,封面皱着,邹一衡把指腹贴上去,抚平了一角。
出租屋窗缝透进来的风带着街边油烟的味道。
笑其实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你傻笑什么?"楼力突然打断施法,"你笑得我起鸡皮疙瘩。"
"你是冬天喝冰奶茶才起鸡皮疙瘩,"肖长乐冷静地说,"你看错了。"
第40章 赶紧滚过来把她带回去
楼力的回应是掀了掀眼皮,从中露出一点"不稀得和他争辩"的神色。 w?a?n?g?阯?F?a?B?u?y?e?????????ε?n?②??????5????????
没有顾客,包子铺门口透出来空旷。
肖长乐继续读他的下一页书。
最近空闲下来的时候他都在读书。
邹一衡没有联系他。肖长乐每天打开好几次微信对话框,却始终想不出能写些什么内容主动发过去。
但他却又时不时地想起邹一衡。路过马路的红绿灯时想到他;洗澡前将保鲜膜缠在左手上,咬断那层紧绷着的膜时想到他;空下来坐在包子铺里,最常想到他。
肖长乐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五,楼力点的饭该送来了。
今天送来的是青椒肉丝,空心菜和香干肉沫。肖长乐擦了两遍桌子。餐盒从红色塑料里拿出来,掀开盖子,热气的水珠蹭到指尖上。肖长乐抽出一张纸擦手,把一次性筷子和塑料碗摆在桌上。
"吃饭了。"肖长乐叫楼力。
楼力插着手,从高脚凳上下来,三步晃过来。
肖长乐觉得楼力这个人很奇怪,说他穷,他顿顿点三个小炒,心情不好的时候,店说停业就停业;但要说他有钱,他穿着在地摊上批发的衣服,一穿就是七八年,掉色得掉无数回,才能掉出他身上现在的土褐色。
肖长乐闷头扒饭,目光时不时滑过手机屏幕。
"你还没有情窦初开,就开始煎熬了。"楼力突然说。
肖长乐一口饭呛在嘴里,跟着又进了气管。他赶紧转过脸冲墙,喘不上气地咳嗽起来,咳得满眼通红,耳根也开始发热。
咳完之后,哑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楼力夹起一撮空心菜,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说你心不在焉。"
"我没有。"肖长乐立马否认道,他才没有心不在焉,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那你打开微信是在等什么?"楼力似笑非笑地瞧着肖长乐问道。
肖长乐立即把放在桌上的手机倒扣过去,他的页面确实停在和邹一衡的聊天记录上,但他没有煎熬,更没有情窦初开。
"我们只是朋友,"肖长乐强调,"你别误会他。"
楼力哦了一声,露出嘲弄的表情:“那我误会你了吗?我误会你,你不解释,我误会他,你跳着解释。”
肖长乐被问住了,一时之间没法回答,最后说:"反正你别误会他。"
楼力故意又问:"我误会他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他都是邹一衡。"肖长乐打哑谜似的说完,三两口吃光碗里的饭,拿着灰色屏幕的手机,站起来绕开楼力走到门口坐下。
拒绝继续交流。
不敢想,不能想。
但肖长乐打开手机,往上滑,关掉微信程序,又回过头问楼力:"一般怎么和人闲聊。"
他看了演讲与口才,但对聊天毫无用处。
"我怎么知道,"楼力吃得慢条斯理,在菜与肉之间抽空回他,"早安,晚安,吃了吗,吃了啥,在干嘛。"
"上班打卡吗?"肖长乐觉得太僵硬,一点也不自然,"没话硬说。"
"不然呢?"楼力反问肖长乐,他扮演不来知心大哥的角色,"谈恋爱就是没话找话。你也可以和他聊天气,国际形势,经济危机。"
肖长乐反复强调:"说了不是谈恋爱。你靠不靠谱?"
"要不然,"楼力又说,"你不是在学习吗,你找点儿问题问他。"
这听上去要比聊国际形势靠谱一些,肖长乐把腿并拢又抬起来,小腹发力,绷紧脚尖,反反复复地在半空中来回,做坐姿抬腿卷腹的动作,"我觉得我是太闲了。要不我还是找个厂上班吧。"
没等楼力回答,肖长乐又说:"但那就没时间学习和问问题了。"
楼力把垃圾全收到塑料袋里,下巴抬了抬,冲着肖长乐说:"有时间过来擦桌子。"
肖长乐擦了桌子,楼力又说:"擦完桌子去把明天的馅儿买回来,然后麻溜地走开。"
这就是赶人了,肖长乐明白,他低着头打字:“我信息还没编辑好,等等。"
要问个问题怎么比回答问题还难,肖长乐琢磨着,问题太简单了不行,问题太复杂不好回答也不行。
输入框里光标反复闪烁,改了又删,删了又改,对着标点符号都犹豫,句号加不加,还是干脆换成问句?
"发了。"肖长乐索性一闭眼,发了之后立马关上手机,他知道邹一衡看得没那么快,邹一衡没开消息提醒呢。
但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