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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被下了诅咒的人,得走到筋疲力尽、几近昏死才能停下。

视线从手机上扫过,宋黎隽发现,感知上漫长到过了一整夜的时间,竟然才一个小时不到……真可怕。

其实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病急乱投医,可当他路过一个教堂大门,还是径直走了进去。

USF里很多人有宗教信仰,总部尊重多样化和信仰自由,给他们都提供了不同的祈福、祷告场地。其中之一,就是现在唯一开着门的这座教堂。

宋黎隽推门进去,冷气裹着蜡烛和旧木头的味道扑上来。彩色玻璃未透光时是黑的,花束刚被人换过,只有祭坛前亮着一排白色的蜡烛灯。

一个巡夜的守护员在擦烛台,回头看见他,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前面,示意祷告对着神像。可坐可跪,自己决定。

宋黎隽站着没动,就像在习惯这片区域的空气流动。

老人不知何时已离开。

许久,他开始往前走,战术靴底在大理石上磕出很轻的声音,直到停于第二排长凳前,缓缓坐下。

上一次来教堂已经是七年前了,还是在纳城。

仔细一想……七年真的好久,但他的记忆怎么那么深。

他开始对自身记忆太强产生了波动的情绪,但很快,又被麻木盖过。

【“……我一说话就,容易惹你生气。”】

【“我刚才想起来。有人跟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去世,都该有人为他难过……”】

嘎吱。他的手背绷紧,指尖泛白,强行将手搁在前面的长椅背上,任由手臂的伤口因用力而裂开,渗出的染红了木纹。

很糟糕。一坐下,脑中就是声音。

他垂着脑袋。

没有祷告,虽然为了任务学过但不擅长。没有开口祈求,因为不知道对谁说,也不知道说了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呼吸渐轻,轻到感知适应了那种失控的模糊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内的居民起床了,晨祷的人从教堂门口进来。有人跪在前方,有的则坐在他旁边,以祈祷的动作交握手指或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什么,却叫近在咫尺的他都听不清楚。

轻声低喃,模模糊糊,但每个人脸上都是虔诚、平静的。

很快,从教堂口洒进来的光线变得亮了,教堂开始了周末的弥撒。他坐在原处,远远地看着前方台阶上神父在对教众说什么,声音朦朦胧胧的,只有个别清晰的词。

……黑暗、黎明、血色项链。

他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刺痛,手动了动,想触碰什么却想起没带出来。

皮肤上的伤口早已停止流血,但皮肤下方似有层层叠叠的伤痕,作为一种通感印刻……因那个人多年的伤口而起。

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到阳光从彩窗玻璃透进来,璀璨夺目,树脂般流动的琉璃金和钴蓝让他麻木的心突兀地跳了一下。

扑通。

很熟悉。

他听到胸腔在震颤,又无声地皱紧。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最致命的地方,随时可能捏碎,所以他只能张开口鼻,在弥撒的声音中艰难地呼吸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没有敢看时间,怕看到漫长的等待不过是实际的弹指之间,只以一个无进水无进食的状态待在那个位置上。

或许有人在四处找他,可他的肢体已经逐渐失去了知觉,顾不上那么多。

迷茫中,他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在不熟练相抵的拇指上,模仿着前后排祷告者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他稍微能呼吸了。

随着时间变化,不断有人他身侧经过,有的是离开,有的是刚进入,但都没有停留太久。

他坐在这里,保持着同样动作,一动不动,沉默得像尊石雕。

恍惚中,他想说什么,嘴唇细微地动了动,又慢慢闭合。钝化的五感和肢体成了他无法甩脱的束缚,突兀地疼了起来,汹涌中越演越烈,直到再次变成没有感觉。

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七个小时……

期间似乎有一个人停留于他后排,陪同了他许久,然后轻叹了一声,在他旁边放了一瓶水就悄悄离开了。

他没有抬头,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他不敢赌。

——直觉告诉他,祷告错开一分一秒都不行,会错过……能被听到的机会。

十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他对时间的感知只剩下没有知觉的四肢和干裂到出了血又干涸的嘴唇。

巡夜的守护员再次来了。看他还在,没说话,放了一盏蜡烛在他旁边。

这次,他终于动了。侧头看了眼那盏烛火,然后伸手把蜡烛挪近了一点。

倒不是他懂这些仪式的规矩,而是觉得亮一点好——那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皮肤上,也许亮一点,对方就不会冷了。

进入深夜,最后一个祈祷的人走了。

他垂首沉默许久,终于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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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上前,直到在一排长久点燃的烛光中,跪在了祭坛前。

唇上的裂口溢出细微的疼,都没阻止他启唇的动作。

“我……”

停住。

上方的如果存在,应该知道他在为谁祈求,以及求什么。

宋黎隽重新低下头,手指交叉相握,额头抵在拇指上,以沙哑到难以听清的嗓音说着白日里无数次在心底重复的话。

“我从没求过你,以后……也不会求你别的。”

“让他……”

他唇瓣剧烈颤抖着,顿了许久,才艰难地重复道。

“求你。”

烛火的光亮点燃了金色的雕像,花束前站立的神脸上带着不同角度下会变化的几分悲悯与柔和,用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巡夜人从门口缝隙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为他关上了门。

今夜,所有的祈祷机会都留给了他。

……

又过了很久,久到晨祷的人陆续进来,他依旧静静地跪在那儿。别人不小心发出了脚步声,冲他致歉微笑,他才回过神来。

宋黎隽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艰难扶住长凳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有电话。

这是他的备用手机,只有个别人知道。如果那几个人没打,就代表着没有结果。

他苍白的唇在垂落的发丝阴影下微微合拢,闭紧。

最后,他把那盏蜡烛留在原地,起身离开了。守护员在擦门把手,像他进来时那样平静,什么都没问。

在回程的路上,意识恍惚中,他走到了公寓门口。

“嘀”的一声,大门识别了他的面容,将亮但未亮起的天色有些许呆滞,他迟缓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下意识走向那间常常打开但这几个月都是无人时才打开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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