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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挣扎,改不了早已定下的命数。

然而当玄十七走过屏风,烛光将他的影子留在屏风上,楚桢心中一拧,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喊道:“十七!”

玄十七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看他。楚桢眼睛一酸,凝视着玄十七的背影。

这个人一如他印象中有着宽阔的后背,曾带着他避开万千叛军,亲手将他送上皇座。不管前路多么晦暗无光,只要有他庇护,楚桢都不曾感到害怕。

玄十七一生都在履行隐卫的本份,忠心侍主,隐忍寡言。

是他自私地想将玄十七变成所有物,在他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让他成了别人眼中的佞臣;是他亲手扼杀了那个眼底含着温柔笑意的玄十七,让那双眼睛只剩下漫天冰雪。

是他自己布下死局,作茧自缚。

楚桢心存幻想,其实他再喊声“十七哥哥”,低头求饶,玄十七说不定不会走了,像往常那般无数次纵容他的任性。可是那声挽留出了口,却变成了另外的话。

“……对不起,”楚桢嗓子干痒,话音支离破碎,未能传入玄十七耳中。

“对不起。”

对不起,他没能实现诺言。说了会对他好,却只眼睁睁看着他背下骂名。

对不起,耗尽了他的信任。凭那拙劣的手段,这辈子仅能骗住一人,只因他是唯一相信自己的人。

对不起,他成了个糟糕透顶的皇帝。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祖宗疆土让与蛮人,子民百姓遭人践踏。

对不起……他竟妄想将展翅搏杀的猎鹰变成笼中的玩物。

楚桢平静地看着玄十七离开,直至男人的身影融入无边黑暗,再也看不见,他忽然跟抽了魂似的瘫倒在地。

曹忠进来时便见到一朝天子狼狈地坐在地上,身上的喜服留着斑驳的水痕,脖颈处印着暗红色的指痕。他面色苍白,双目涣散,毫无皇家威严。

“陛下!朱副统领正在缉拿刺客!三千禁军尽数出动,必定捉住刺客。”曹忠跪在楚桢身侧。

“拦不住的,让他走吧。”楚桢摇晃着站起身,缓缓道:“皇后于大婚当日薨逝,命浅福薄,抹去其所有记载。若有人再在宫中提及,杖毙。”

楚桢步履蹒跚地走向内寝,将桌面碟子里的枣糕一块块塞进嘴里,他喉咙干涩,糕点入喉,粘着食道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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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桢咽下枣糕,喉咙如被小刀划伤,吞咽时一阵剧痛。纵是如此,他吃完了那一整碟的枣糕。

瓷碟滚落在地,裂成碎片。曹忠闻声进来,脸色煞白,颤声道:“陛下?”

楚桢按着桌沿,手背青筋凸起,他微一张嘴,竟咯出血来,血溅在碎裂的瓷碟上,似雪里红梅,妖艳刺目。

第34章

长宁十年,冬,皇后薨逝。

宫中与皇后有关的一切史料遭人焚毁,甚至连皇后名姓、籍贯等一概不留。然而坊间流传着新后猝死的各种传闻。

有人说,皇后是尚书之子,本是天资聪颖的少年郎,有望秋闱得名,施展宏图志向,却在夜宴时被皇帝看上。皇帝强行纳他入后宫,少年郎斥骂皇帝不顾人伦纲常,宁死不屈。皇帝气急败坏将人连夜处死。

也有人说,皇后原是朝中文臣,生得雌雄莫辨,惹人垂怜。皇帝不守君臣之仪,将臣子变作后妃,闹得朝堂轰动。那可怜的臣子自缢守节,魂归西天。皇帝为了守住自己的威信,命人删去他的一切记载。

甚至有瓦舍艺人编纂了话本,讲前朝一貌美书生进京赶考时被权贵相中,权贵以功名利禄诱惑书生,不想书生心性坚定、不为所动,权贵大发雷霆,书生为保名节,最终上吊自缢。这出戏里,书生高风亮节,权贵阴险毒辣,无一不影射那件宫廷秘事。

种种流言,内容不一,但大都相仿,无非是皇帝见色起意,不顾纲常伦理,强行纳男子为妃,男子不愿就范,惨遭杀害。

但这传闻中好色残暴的皇帝在位十年不曾选秀纳妃,此后十年也未再娶新后。

这场立后闹剧风波平息时已是次年春末。

北地战乱又起,自上次宪州官兵不战而屈、弃城逃走,楚桢增调守卫戍边。沉重徭役最终落在平民百姓头上,郦州、芫州一带有乱民造反,虽然很快便平定了叛乱,但萧国内外交困已是不争事实。

楚桢除了对凉强硬,其余政务很少插手,底下人偷奸耍滑趁机得利,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大概是冬末那场大病熬尽了他的精力,直至回春时,病情才渐渐好转,但他仍旧一副恹恹病容。

朝臣忧虑当年南雍王骤然病逝的情况重现,不少人上书提议楚桢将立储事宜提上日程。

楚桢无后,后宫中仅一美人,只能从旁系择一皇室子弟作为储君人选,世子楚涟便因此入了宫。

楚涟年前已满十六,第一次见到他名义上的堂兄。

这时已过了初春,正是四月杏花凋零时。

年轻的天子坐在御花园的石椅上,一地零落的白色杏花。他比楚涟想的要年轻,也比他想象的俊美,即使面带病容,相貌依旧是出挑的。

宫人教的礼数被楚涟忘光了,楚涟甚至忘了要先等天子问话,自己才能抬头。

楚桢并未说他,只按惯例点了朝中几位老臣当楚涟的老师。

楚涟以为他还要发话,一直候着,但过了许久也未听到声音。楚涟又抬起头,楚桢漫不经心地问:“可还有事?”

若是心思聪慧的人必定能听出天子话语中的不耐,然而世子楚涟自幼长于西北,性情直爽,不喜拐弯抹角,揣摩不出楚桢的话意。

楚涟说出了心里话:“陛下,你很冷吗?”

曹忠咳嗽一声,冲世子使了眼色。楚涟不管不顾,继续道:“快入夏了,南地热得很,我都用不上褥子。”可他那堂兄皇帝穿得跟冬天一样厚,裹着狐皮围脖,披着裘皮斗篷,脸上竟还不见血色。

“陛下你要是怕冷,就该去骑骑马,我和父王每一入冬就骑马捕猎,出身热汗,整个冬天都不怕冷。”

楚涟谈起骑马眼睛都冒着光亮,少年身强体壮,满脸蓬勃朝气,像个暖烘烘的炉子,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楚桢抬眼端详他,楚涟已经不怕这位堂兄皇帝了,坦然地与他视线相触。入宫前,母亲千叮嘱万叮嘱,让他少说多听,不要惹怒陛下,听得他耳朵都出茧了,还以为这位堂兄皇帝是什么洪水猛兽,入宫就是进了鬼门关。

楚涟眼下见了他,他不是吃人精怪,也不是豺狼虎豹,只是个长得挺好看的人,和入宫前自己想的模样大相径庭。

何况他病恹恹的,围着毛茸茸的狐皮围脖,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偶,一点都不吓人。楚涟不由对他心生亲切,又笑着说了番话,就差连比带划地吹嘘自己的骑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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