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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人。玄十七见他今日的衣着不同往常,难得一怔。
楚桢年少时偷跑出宫,便常常是这副打扮,他有文士雅度,又没有读书人惯有的迂腐呆气。
只是南雍王去世后,楚桢便鲜少出宫,一身玄色常服绣着威严肃穆的龙纹,再也不复当年灵动的书生模样。
“陛下,”玄十七跪下道。
楚桢说:“起来吧,你怎么想起在院子里种夹竹桃了?我记得原先种的是兰花。”
“兰花难养,不如野花好养活,”玄十七回道。
“兰草也不也是长在山涧的野花?何况又不用你亲手栽种,难不成你这么大的宅子连个花匠都没有?”楚桢笑道,“那我可要治赵覃的罪了。”
玄十七只得实话实话:“它不比兰花难看。”
楚桢回头望了眼成片的花海,夹竹桃自然比不上兰花花型优雅,但胜在量多,开得绚烂极致,“这倒是。”
楚桢眸色变暗,旋即恢复了神色:“不说这些了,我见到了你未过门的小娘子,确实是个美人。”
玄十七沉默不语。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都要成家了,”楚桢语气很轻,如柳絮,风一吹就散,“我回去了,今日无聊出宫散散心罢了,没有为难她,你放心吧。”
玄十七忽然开口:“你见过她。”
楚桢微愣,“什么?”
“她姓何,名芝莲,堇州城郊人。”玄十七提到“堇州”二字,楚桢终于有了印象,当年逃亡路上他在一户人家住过几日。那户人家是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女,爹爹是大夫,女儿十四五岁,文静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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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时候你便对她有意,”楚桢笑了笑,“你俩也算有缘。”楚桢恍然想起当年的事,玄十七救过那女孩,女孩邀他俩到家里小住,兴许那时二人便情投意合了。
楚桢脸上挂着浅笑,眼神却异常黯淡,他原先以为玄十七是见那女子可怜才产生怜爱之情,不想二人竟是十年前便结下了缘。
一国之君,管得了朝臣百姓,管得了飞禽走兽,但管不住人心。
楚桢没了留在玄府的兴趣,匆匆回了宫。从前总觉得宫里闷,见了外面的大千世界,便时常想溜出去。可后来他才知道,只有皇宫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根。
楚桢回宫后,玄十七离开花圃去往正厅。何姑娘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玄十七对她说:“你身体不好,回房去吧,不必插手杂事。”
何姑娘躬身行了一礼,“玄大人从牙婆手上买下我,又请大夫替我看病,我既卖身为奴,便该做下人的事。”
“我助你,是还却当年收留之恩,不是让你为奴为婢。”
何姑娘垂眸,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玄十七的恩情她实在无以为报,就是拿走这条病入膏肓的残命,她也愿意。
“对了,今日我见到了一位客人,”何芝莲说,“他颇像当年你身边那位少年。”
玄十七点头。
“当真是他?”何芝莲惊愕道,“他相貌出众,我不会忘,只是性情与我印象中的不符。我记得他当年爱说爱笑,如今却沉默少言。”
岂止是沉默少言,那双眼睛死气沉沉,犹如古井枯池般了无生气,不由令人惋惜那双漂亮的眸子。
玄十七似乎不想多说:“天子威仪,寻常人比不上。”他只抛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玄十七已经离开,徒留何芝莲站在原地。
她过了片刻才揣摩清玄十七话里的含义,愣神了许久,自言自语道:“他是皇帝?”
十年前,何芝莲让玄十七二人到家小住时,他爹见了二人,私下和芝莲说,这两位客人应该不是普通人。
果然,何芝莲再次见到玄十七时,他依旧一身黑衣,披着轻甲,坐在马上,面容冷峻。
玄十七从牙婆手上买下何芝莲,将她带回府中。何芝莲见到玄府恢宏雄伟的气势,又听府中杂役说家主在朝为官,不由想起爹爹给二人的评价。两人果然不是普通旅人。
只是,何芝莲绝不会想到那人竟是当今圣上。
当朝天子年少登基,在摄政王辅佐之下,平复叛军,夺回京都,确实做出一番事业。但自摄政王逝世后,他废除新政,在朝堂大肆滥用廷杖。
萧国重文,一贯尊崇“刑不上大夫”,然而天子当众打文臣板子,不加收敛,反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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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天子在位这些年,多天灾异象,北方连年干旱,饿殍遍野。自古被誉为粮仓的江州,稻子一年两熟乃至三熟,近年受天灾蝗祸影响,竟也有百姓采野菜充饥。
坊间传闻,天子与摄政王不合,摄政王早逝,许是被人迫害。不然,为何摄政王离世不到一年,天子废除新政,不久后,摄政王一手提拔上来的中书省左丞方辛也撒手人寰。
自萧明帝后,萧国数十年来未能再等来一位贤君。摄政王楚瑄是唯一一个备受朝野尊崇的皇室。他在陵江一带的声望甚至远超开国以来的所有皇帝。
摄政王的病逝被稗官野史渲染得仿佛暗藏玄机。有人曾说,是因摄政王功高盖主,被野心勃勃的少年皇帝所不满,小皇帝让人在他的饮食中下药,这才使得摄政王离世。
种种流言蜚语大多不可信。然而当今天子为人诟病却是不争事实,尤其是坊间文士,这些拿笔的文人骂天骂地骂皇帝,偏又骂人不见血,作的打油诗指桑骂槐,讽刺皇帝肆意动用廷杖。
打油诗广在乡野流传。何芝莲一介女流,不懂家国大事,只听这些打油诗,不免以为当今天子天性粗莽、残暴无道。
今日小花园一见,他穿着文士的衣袍,宽衣长袖,身形单薄,面色过于苍白,只有嘴唇一点淡红。与当初所认为的天子形象相去甚远。
何芝莲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楚桢和“皇帝”二字相连。她也说不清究竟是得知他是皇帝让人震惊,还是更吃惊于他和那少年是同一人。
那个在她豆蔻年华时留下朦胧好感的灵动少年,如今却如一滩死水,昔日秀美的眼眸蒙上尘埃,仿若枯叶死气沉沉。
楚桢回到宫中,天色微暗,天际残留一点余光。
他是从偏殿的小门出的宫,甬道笼罩在高耸城墙投下的阴影中,曹忠打着灯笼在前方带路。
偏殿静寂,只听到二人的脚步声,以及夜风穿过长廊的呼啸声。
“陛下,回寝宫吗?”曹忠躬身问。
楚桢点头,吩咐说:“回宫更衣,再让人把书房的奏本取来。”
“您大病初愈,又费神批了许久折子,不如今夜早些歇息,”曹忠瞧见楚桢面带倦色,小心翼翼地说。
“无妨,”楚桢回道。
辞凤宫的婢子伺候楚桢更衣,一人捧着常服,另一人端着檀木端盘,上面放着象牙梳篦和桂花水。
楚桢面朝等